阿蟾被他看得耳廓透出细粉晕,习惯性怯怯地缩了缩脖子,又眼巴巴地望向那伽:“……我是不是要去轮回道了?”
那伽面色霎时一凝,嘴唇动了动,临了还是没说出否认的言语,口吻生硬地挑开话头:“让你吃你就吃。”
说罢他索性亲自动手,拿起一片蜜饯林檎递到阿蟾唇边。
“不用了……”阿蟾蔫呼呼地摇头,并没顺从地张开嘴,一再扭头避开,眼泪汨汨沿着颧骨直流,“我这么下贱肮脏的东西……您为什么不杀了我……”
最后硬是躲得那伽也冒火了,龙尾一横,将他紧紧卷到跟前箍住:“给我安生坐好别乱动。”
仍旧是骨瘦如柴的身架子,肩峰棱棱地突出来,只有两腮微微鼓着软肉,白里透粉,像刚出笼一戳即破的水馒头。
那伽忽而发觉,他看起来比自己记忆里还要小。
到嘴的愠怒硬生生咽回去,那伽长吁一口气,闷闷地自己咬了角蜜饯林檎。
味道的确不赖。
“……”
那伽又衔起另一角蜜饯,低头推进阿蟾嘴里,唇齿相贴间含混地低声道:“……难不成现在你嫌弃我了?”
阿蟾连忙头摇成拨浪鼓,受宠若惊地生涩回应,像小狗把肚皮翻出以示驯服。
雪落檐瓦,夜雾低伏。
须臾,泪水又在矮几的苔藓山石盆景洇一小片。
“沈雩从前……遇见那个伏藏师之前不是那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阿蟾抽噎着断断续续道。
“本来不打算说的……可是如今要走了……quot;
quot;对不起……少爷可以不要太恨我吗?”
那伽喉结滚了滚:“我没有恨你。”
墨色龙尾朝他怀里戳了戳,那伽又低哼了声,偏头示意他看龙角。
泼满糖霜似的缀着一片白色斑点。
阿蟾怔然望了他一会儿,破涕为笑。
少顷,他小心翼翼道:“……我可以亲龙角吗?”
那伽一愣,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龙角很敏感,稍一触碰……不啻于交尾。”
话音才落,阿蟾一如既往地会错了意,思索着眨了眨眼,矮身蹲下半跪着凑近他腰际。
那伽满脸涨红地攥住他的手腕:“不是这个意思。”
“我记性不大好,不痛快的事,过去就过去了。”顿了顿,那伽绷起脸补了句,“……我还得忙,工作时间不许碰龙角。”
阿蟾乖巧应答:“嗯,那少爷休息时我再侍奉您。”
那伽:“……”
烧红的绯色直漫到耳根。
“都说了不是这个意思”,那伽欲盖弥彰地抹了把脸,撇开视线,“以后唤我名字就好。”
黑漆折屏的鹿鹤山水与牡丹花石相映,栩栩如生,阿蟾说不清自己为何出神一瞬,就像他说不清此生为何作出某些选择。
“我害了很多人。”阿蟾蓦地说,“那位朱雀大人要将我送入轮回道,下了地狱,还会记得为人时的旧事吗?”
那伽收拢的手臂一紧,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