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处俯瞰,弥陀市犹如一幅绢本的青绿山水画从博物馆的恒温箱里掉落,飘进了干涸千年的戈壁沙漠。
越过市中心镶嵌蓝玻璃的楼宇,通天的金漆佛像巍然耸立。
“今天还有台手术,我得去忙了。”白院长随和地对其他男生道,“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拐角的办公室找值班护士,宫粼就麻烦你们多照顾了。”
男生们连连应声,皮肤晒成蜜褐色的高枳很上道地接茬:“哎,您先忙。”
高染已经鼓捣起游戏机,一屁股坐到病床边:“听说最近文化馆有个佛画展,你们要不要去?”
高枳兴致缺缺:“无聊,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言毕,他斜觑了眼端茶倒水的任离,殷勤献得堪称大内总管,满眼不屑又时刻戒备着宫粼的反应。
世界被浸泡在雾蒙蒙的灰蓝色。
这似乎只是一个寻常的闷湿雨天。
然而宫粼就是无端觉得自己遗漏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须臾,他朝递来水杯的任离道:“严禛怎么不在?”
病房里静谧了一秒钟。
众人面色茫然地互觑,僵持片刻,在一种微妙的迟疑后,高枳率先开口怪道:“……严禛是谁?”
第95章朱雀
蓝阴阴的雨水在玻璃窗淌成细枝,像黏湿的蛛丝包裹着整座医院。
宫粼此刻本就细削的青涩轮廓在纯白映照下更显单薄,眉心微微一蹙:“你说什么?”
他没什么气力地偏头又望向另外两人。
高染停下按游戏机的手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犹疑道:“……是咱们学校的吗?”
“没听过这名字。”任离也缓缓摇头,又从床头柜摸过一颗蜜橘,剥好递向宫粼手边,温言说,“是梦到的吧,我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
高枳双手插兜,耸了耸肩懒洋洋斜倚到窗边,开玩笑道:“你别是脑子烧坏了,说真的,都多大人了还能给冻发烧。”
众人三言两语将这个话题揭过,只当宫粼是长梦方醒,脑袋还有些晕乎。
宫粼却并没有就此被说服,既没搭话,也没接任离递过来的蜜橘。
梦中朦胧模糊的景象像腐败的花瓣,香气不可避免地消弭在尘土。
起先脑海还掠过蒙太奇般的驳杂碎片,一晃眼,宫粼便只能想起“严禛”这个孤零零的名字。
刺目灯光在雨雾下照得医院走廊银惨惨的,隐约传来护士推着送药车轧过地砖的“嘎吱”声响。
“不看佛画展,那要不要去那家鹤林酒店转转?”高染想一出是一出,又提起最近学生间流传的怪谲轶闻,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已经好几拨人都撞见脏东西了。”
高枳丝毫不给自家弟弟面子,斩钉截铁泼了盆冷水:“要去你自己去,还不如看电影呢,这两天正好有部新上映的恐怖片。”
一扭头,却见宫粼倏忽拔掉手背的针头跑出了病房。
“你去哪儿!”
“宫粼!”
身后仓惶的呼喊渐渐淹没在纷沓的雨音。
弥陀市第一中学坐落在小城中央,菱形镂空的围墙爬满深绿色苔痕。
宫粼冒雨疾行,经过操场时惊动了花坛边四五只结伴流憩的野猫,他检查了班里的值日表,又去图书馆翻了一通借阅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