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移到裴翎颈侧,指尖找到那根最粗的脉,默数了十个数,数完指尖猛地一蜷。
裴云逸直起身,把裴翎稍微扶起来一些,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空出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背。
“师父。”
声音在空屋子里撞了几个来回,消散殆尽,他靠在他肩窝里,分量沉沉地压着。
裴云逸抬起手,指背贴到他鼻尖,等了许久,什么都没拂过来。
“裴翎。”
声音落进静极了的屋里,没有人应。
裴翎就那么靠在他肩上,裴云逸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维持着这个姿势,等着他醒,晨光又亮了几分,落到裴翎脸上,照出一片灰败。
裴云逸看了很久,目光移到他鬓边。
昨夜结发的时候各剪了一缕,剩下的长发散开大半,铺了半边枕头,有几缕搭在肩上,有几缕压在裴云逸的手臂下面,发尾凌乱地蹭着被面。
“梳头发时慢点。”
这句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带着裴翎昨晚说话的声气,不轻不重地落进脑海。
裴云逸把压在自己手臂下面的头发抽出来,拢到一处,听话地从发根慢慢捋下去。
“领口理平些。”
手从头发移到衣领。
裴云逸捏住领缘,徒劳地压了两下,又沿着衣领抚到心口。
手掌底下什么都没有在跳。
“明早若我起得迟,你先别叫我。”
裴云逸的手停在裴翎胸口。
昨晚裴翎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一直在他身上摸,裴云逸只当他困了在撒赖,顺嘴说些有的没的,手上不老实。
原来字字句句都是留给天亮后的。
光一点一点地亮,从水渍一样的白,变成真正的日光,裴云逸把裴翎从肩上放回枕上,挨上枕面的时候头偏了一点,裴云逸伸手把他的脸正过来。
下颌已经有些僵了。
裴云逸没缩手,把刚才捋顺的头发分到两边,铺在枕上,有一缕从耳后滑下来,他无措地拨了两次才挂住,收拾完了,盯着那张死相,竟然还是好看。
活着的时候好看,说话的时候好看,昨夜躺在他旁边,眼睛亮亮地逗他的时候好看。
现在也好看。
只是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