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鉴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三周,文凂才被允许下床走动。
第一次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躺了太久,肌肉像被抽空了,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陆鉴伸手扶他,文凂下意识地收缩。
陆鉴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往前伸。
陆鉴说:“小心,别摔了。”
文凂犹豫了几秒,把手搭在陆鉴的小臂上。隔着衬衫的布料,他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陆鉴的手臂很硬,和以前一样硬。可这个手臂没用力,更没有把他往某个方向拽。
文凂在房间里走了三圈。从床边到窗户,从窗户到门口,从门口回到床边。走完文凂出了一身汗,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
他记得自己是头和上半身受伤,但医生说,他伤到了腰椎,要好好休养,不然以后会留下后遗症。
躺着的时候不觉得有多严重,现在才感觉到,确实不乐观。
陆鉴扶他坐回床上,蹲下来,把拖鞋从他脚上拿掉,把他的腿抬上床,盖好被子。
整个过程陆鉴没有说话,只看着他,观察他的表情。
文凂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见陆鉴把椅子搬回原处,脚步声往门口移动。
“明天,”文凂说,“走四圈。”
脚步声停了。过了两秒,陆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不稳的鼻音:“好。”
文凂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了那句话。可能是太累了,累到不想再跟任何人较劲,包括他自己。
第四周,文凂能自己走到浴室洗澡了。
他拒绝了陆鉴的搀扶,从床边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进浴室。关上门,打开水。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流过额头上伤疤,流过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
他在浴室里待了很久。久到陆鉴在外面敲门。
“净书?你还好吗?”
“没事。”文凂说。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衣服。衣服是陆鉴准备的,放在浴室门口的架子上。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绣着一小片竹叶,和他以前常穿的那件很像,但不是同一件。那件蓝色的,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
他打开门,陆鉴站在门边,松了一口气。
“站这儿干吗?”
“热水活脉络,我怕你头晕失力。”
“不至于。”
“那就好。”
陆鉴转身走了。
文凂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走路的时候右手在微微发抖。
紧张,陆鉴在紧张。
陆鉴会因为他在浴室里多待了一会儿而紧张。
他真的变了吗?还是更会伪装了?
次日,文凂自己慢慢在别墅里走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见了声音。
陆鉴在楼下,正在和管家说话。
“他吃的药都备好了吗?那个中药得空腹喝,饭前半小时让他喝。西药饭后吃,你定个闹钟,别让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