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鉴的掌心滚烫。
他的手指在发抖,好像压抑到临界点的东西终于溢了出来。
“陆鉴。”文净书喊他。
陆鉴没有应,抱着文净书上了楼。
陆鉴今天很急。
急着要靠近,急着要确认。他的手指在文净书腰上留下的印记,一个叠一个。
文净书感觉到自己的皮肉被一寸一寸地按压,酸胀感从被按过的地方蔓延,他不太受得了。
“轻一点。”文净书推他。
陆鉴俯下身,额头抵着文净书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对不起。”
他的动作还是急的,力气还是大的,但他每做一个动作就说一声“对不起”。
文净书感觉到了些什么,喘息着抬起手,碰到陆鉴的脸。
湿的。
“陆鉴,你哭了?”
陆鉴的手从文净书脸上滑到胸口,停在心脏跳动的位置。那里的皮肤很薄,薄到能感觉到心跳透过肋骨、透过肌肉,传到他的掌心里。一下,一下,一下。
“净书。”他又问了,“你爱我吗?”
文净书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爱是什么?他以为是陆鉴牵着他的手走出巷子。
他用了很久才明白。那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能抓住的东西,被拖上岸,水草还缠在脚踝上,一厢情愿地觉得自己被爱了。
现在他站在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岸的地方,身边站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这个人对他好,好到他不相信自己能拥有。
他是喜欢的。
可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爱。
“你爱我好不好。”陆鉴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更像乞求,“爱我吧。”
嘴唇落在他的眉心,很轻。
“爱我吧。”又亲了一下,鼻尖。
“爱我吧。”又一下,嘴唇。
那些声音落在他的皮肤上,痒痒的,像春天的柳絮落在水面上,不沉,也不走。
文净书抬起手,摸到陆鉴的脸。摸到他的眉骨、鼻梁、嘴唇。摸到耳廓上那道疤。手指停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往下,落在他的脸颊上。
文净书在陆鉴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
“累了,睡吧。”
陆鉴的手从文净书的胸口移到他的腰侧,慢慢地收拢,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低下头,额头抵着文净书的额头。
窗外的风撞了一下玻璃,又离开了。
深夜里,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谁也看不清谁的脸,但谁也不肯先闭上眼睛。
有一瞬间,文净书觉得,可能这就是爱吧。
闷在胸腔里说不出口,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却不想把目光移开。
文净书睡着前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陆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很暗的光,像深水里的一盏灯,明明不该燃起来,却燃了,还怎么也灭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