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先生。”他说,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跟熟人聊天,“你业孽缠身,早处理早好。今天做法可以打八折,你看要不要做?”
文净书在他对面坐下。
他从未来过道观,对“问道”一事毫无概念,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流程,但更没料到进门听见的第一句话是推销法事。
他没把疑惑写在脸上,目光平视过去,轻声说:“请问是思悲道长吗?”
道士抬了抬眉毛,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那我师傅。”他说,“昨天寂了。我叫玄苍。”
文净书沉默了。
昨天圆寂了,真那么不巧?他赶了这么远的路,想找的是那位据说能通神明的在世高人。面前这位玄苍道长,看坐姿、听语气、观行事方式,实在不像能担得起卜卦批命这等大任。
但他没打算走。
来都来了,山高路远,总不能白跑一趟。
“道长可知道我身上的业孽是什么来路?”文净书问。
玄苍身子往前倾,一只手搭在卦盘的边缘,“开示八百,扫码还是现金?”
文净书心觉这走向不对,难不成遇到江湖骗子了。
他还是拿出了手机。
八千他也付得起,八百更无所谓。
就当给这有孩子在的山间小观添点香火钱,也算积德了。
文净书扫了桌上立着的收款码,付了八百。
到账的提示音从玄苍放在桌下的手机里传出来。
玄苍这才把身子坐正,收了那副懒散的姿态。他的手从卦盘上移开,轻轻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叠。
“先生周身黑水成灾,水从外来,不是本命带的。你遭了水劫,遇了水里的鬼。跟那种东西待久了,阴阳不相合,湿寒入体,久了伤身。”他顿了顿,“你最近是不是觉得乏,没精神,吃什么都饿得快?”
文净书点头。
他最近确实很乏。每天早上醒来像没睡过,白天在公司撑一天,到了下午脑子就发木。他以为是事情太多累的。
因为会伤害到他,所以那个人才不来了?
“驱了就好。”玄苍补了一句。
“真是鬼吗,那驱鬼之后,”文净书问,“鬼会怎么样?”
玄苍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之前的长,多了点什么。
“恶鬼超度,善鬼感化。”
文净书一脸没听懂。
玄苍见状,把话说得更透:“入轮回,彻底消失。”
文净书抿紧了嘴。嘴唇上的干皮翘起来,扎疼了嘴唇。
玄苍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看来是先生认识的。”玄苍并不惊讶,“人鬼殊途,不可留念。鬼无人性,终将噬人心,摄人魂。你舍不得它,它可不会因为你舍不得就对你客气。”
玄苍的目光落在文净书的脸上,等着。
文净书没有看他,在看卦桌上那本翻开的旧书,竖排的字从右往左写,他一个都不认识。
“有别的办法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