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解,甚至讽刺的反问道:“所以关大人是得够了他人的喜欢和好意,所以就要所有人一样,一样捧着你才舒心吗?”
刺耳的话从薛令止口中吐出是多么的伤人,关应山摇了摇头,“我并非……”
“并非什么?那还要问我什么,我要怎样回答关大人才会满意?”
一时间地位逆转,质问的换了个人。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会惹你不满,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些。”
关应山的发半湿贴在肩头,在这样昏暗杂乱的地方仍不损半分容颜,他仍保持着那跪坐的姿势,却如同盘坐的神像。
“关大人对谁都这样吗?高高在上,普度众生。”
他看清了对方眼中的迷茫和不知所措,心中压抑的怒意勃然升起。
他收到的恶意如同涛涛江水不绝,为什么没人问过那些人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关应山为什么能这样坦然直接的来问,难道他连不喜也不行吗?!
凭什么?!
“得了这样的好命,何必将这样的悲悯传给世人。事实上你什么也做不了,还要无端刺伤他们!”
“比起我来说,你更是可恶。你是圣洁,端是一副君子之风。你吃着他们的血,却把自己弄得远远的。可他们流着血泪,饮着泥浆,到头来又该憎恨谁?可笑的是,你却将他们怨恨发泄的对象一并剥夺了!”
薛令止深深的吐了口气,眼角似乎要划过泪,似乎所有的不满都在此刻发泄出来,他总算,总算能吐出这口浊气……
“薛大人口中的‘他们’是你吗?”
“是,”薛令止直直地看着对方,“现在还想问什么?”
被这样说,关应山居然没有任何的不满,反而有种明悟的释然,不曾想薛大人心中居然压抑了这么多。
薛令止移开目光,重新投向跳跃的火焰。
发泄过后还有一丝理智尚存,撕破脸后,对方会如何对待自己,会不会以关氏一族的力量打压自己这个不知好歹的人。
换做自己一定会把如此冒犯自己的人好好折磨一番。
因而他声音低沉下去,又以进为退,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关大人可知,市井鼠辈,于阴沟暗渠中求存,第一要务是什么?”
他不等关应山回答,便自问自答:“是警惕,警惕每一道落下的影子,警惕每一次靠近的脚步。”
“因为无人会无缘无故对阴沟里的鼠辈施以援手,更多的,是踩踏,是驱赶,是厌恶。”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关应山那双清澈得让他时常感到自惭形秽的眼睛。
他在解剖自己,也在塑造台阶。
“关大人就如同……那偶然照入阴沟的一缕月光,清辉皎皎,不染尘埃。”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月光虽好,却也会照亮沟渠的污浊,惊扰鼠辈的安宁。它们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彼此撕咬争夺那点发霉的残羹冷炙。忽然见到月光,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惶恐,甚至是不忿。”
他微微倾身,向火堆靠拢了些,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