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能不唏嘘。
但眼下还没到感伤的时候。张秋凛眼间一片沉寂,眉峰骤敛。
“整顿兵马,会一会孟慈山。”
*
清澄江畔。
江水奔流,亘古不变。白沙飞卷,浪涛洗绿,长堤划云山。
江边的一亩白沙洲上,一名披甲的战士背身而立,面对着滚滚江涛,缓缓地解下了一身铠甲,继而摘下头盔,投入那浪花间。
白浪一惊冲上岸,沾湿她衣衫,褪去无声。
她对着水波中自己的倒影,整理着额角凌乱的碎发,挽起一个弧月形的高髻。
此人正是孟慈山。
从军十余载,她已经对自己这副原本的面容感到陌生了,就像在看着另一个人。一朝入局,八荒难挨,走到这一步时她好像每一步都无愧,又好似每一步都踏错了。
多年以后,唯有身后从卫城就与她相识的同乡旧部,还能认出她这副被人遗忘的旧面孔。她以十分幸运,能得这群人相助,完成自己最后的计划。
“大帅。。。。。。”
她身后站了数十人,距离白沙几丈远,踌躇望着她。
孟慈山回头,淡然一笑:“都结束了。”
江水狠狠一搅,倒影散为百个碎片,不见了。
她说:“吾计未成身先死。但愿吾身后。。。。。。海晏河清,永世太平。”
张秋凛一行人赶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几个人正抬起一具女尸,抛入那滚滚东去的江水中。
第37章故垒西边(十三)
“吁——”
为首的将领猛然勒马,后面跟着的一堆人亦纷纷停住。张秋凛勒马时,马儿惊起,她下意识地护住了怀中的人。
因为叶青玄不会骑马,她又执意要来,故而二人同骑一匹马。
“列阵!”
光州守备军训练有序,闻声摆开阵型。对面的人似乎并不慌张,也没有作出防备的姿势,而是亮出了他们手里的令牌。
“我们是光州守备军,奉命在此捉拿叛贼,贼首已经伏诛!投江。。。。。。而死!”
他们齐刷刷地跪下,放下手里的兵器,眼神不忍地落向旁处。那模样怎么看也不像邀功,更像请罪。
守备军看向张秋凛。张秋凛蹙眉:“未闻太守有这样的安排,先把他们围起来。”
刚才那个投江的人,分明不是自己投的,而是被他们扔进去的。
几个被围住的巡防军士兵乖乖举手,每个人都像快要哭出来一样,却没有攻击性,只一个个地低头啜泣。
“等等。”叶青玄忽然抬手,“你不觉得这几个人都些眼熟吗?”
张秋凛仔细看去。“方才递交令牌的人是。。。。。。文会上写诗的役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