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谦眼神一暗,浓黑的墨色在其中翻腾涌动。
“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秋闱放榜在九月底,太学外舍自己举办的考核则在九月初举行举行,这期间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有些本该金榜题名的学子,在失落中备着行囊还乡,继续挑灯夜战三年——如果家里供得起的话。
也许有人会劝:“……你才二十二岁,多年轻啊,再过三年也才二十五岁。。。。。。”
苏谦苦笑道:“我家人只会讲,二十五岁的女子若再不婚嫁,便只能挑别人挑剩下的。一旦嫁为人妇,便要生子,一旦生了孩子,生活便不是自己的了。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薛鸣道:“是这个世上总有人想阻挠你走上一条本属于你的路,并非自私。这对你不公平。”
苏谦笑道:“我岂敢求旁人公平待我,我自己永远不会放弃就是了。”
波澜汹涌的海面上,即将翻覆的船只唯一的办法就是绑上另一条船,如此环环相扣,钩索相连,变成一条数不尽的大船,便可乘风御浪,稳如泰山。
苏谦就是那艘被迫绑上去的船,她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
“我本想一走了之,可是就像你剧本里的采儿一样,但那处故乡。。。我也已经回不去了。”
苏谦以为薛鸣会感到厌恶,或者至少展现某种防御心态,却不料,下一秒薛鸣猛地扑向前,紧紧地拥抱了她。
“。。。。。。为什么?”
“他们都是骗子。你从来不骗我。”薛鸣埋在肩头闷闷道,“如果我顺从了家里的意愿,以后只能成为崔景升那样的人,那我宁愿一辈子做个废物。”
两人沉默相拥了一会儿。薛鸣轻声问:“那你还觉得遗憾吗?”
苏谦眼中沉寂,一阵思绪转瞬即逝,半晌,她终于确定地道:“我不遗憾。遗憾不会有这么的痛苦。”
多热闹啊,忙忙碌碌,纷纷扰扰。何时也能分我一杯,半杯亦可。
*
傍晚时分,花绮走进张府前门。今日阳光明媚,万物晴朗,她面上笑着对府中之人点头,脚下直奔向张秋凛的书房。
她敲了敲门。
“进。”张秋凛没抬头,她可以凭脚步声听出来者是谁。“放在那儿吧。”
花绮将怀里的一卷书册放下了,立在原地,脸色稍显苍白,几度欲言又止。
张秋凛也不奇怪,好像早就料到她会这样。
“问吧。”
“那个。。。。。。程晟‘人头将军’的传闻,是真的吗?”花绮故意捡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先说。
张秋凛这时候才抬头,不悦地看她一眼,又垂下视线。
“下次别问这种蠢问题。”张秋凛冷冷道,“下一个。”
张秋凛说着翻开了花绮刚才稍过来的东西,是两封奏疏,一封是御史粱炜弹劾她越级言事,她看都没看就扔到了一边。另一封是十八个御史的联名奏疏……是弹劾程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