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绥扶着父皇,让他轻轻靠在床头的软枕上,他现在的身子不便,看起来有些笨拙。
在扶着父皇坐好后,他也沿着床边坐了下来,握着父皇的手,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皇帝先开了口,他的目光从褚绥的脸上慢慢移向他的肚子,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迟疑道:“太子最近是不是吃胖了些?”
褚绥沉默地抿了抿唇。
福安悄悄瞥了眼殿下难看的脸色,连忙接住了陛下的话:“回陛下,今日天冷,殿下出门时多添了件衣裳。”
皇帝点点头,有些感慨地说了句:“你还是胖些好看,以前太瘦了,身子也不好,如今看着,气色都好了许多。”
褚绥乖乖地应了声:“父皇说得是。”
延安公公捧着盒子快步回到床榻前,双手恭敬地将盒子递了上去。
皇帝把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圣旨,那是用上好的蚕丝织成的绫锦,他缓缓摩挲着这轴华丽而庄重的卷轴,将其递到了延安手里,沉声道:“宣旨吧。”
延安公公双手微微颤抖,看着跪了一地的人,高声喊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褚绥,仁孝天成,器识弘远,监国以来,政绩斐然,着即皇帝位,望其继朕之志,敬天法祖,爱养黎民,不负朕托。钦此。”
圣旨宣读完,殿内安静了很久。
延安公公将那道圣旨轻轻放在了褚绥的手上,颤声道:“恭喜陛下。”
福安接着说了句:“恭喜陛下。”
道喜的声音在寝殿内此起彼伏,殿外的嫔妃们听得真切。
贤妃娘娘扶着门框站定,松了口气。
皇帝的目光越过那些伏地的身影,落在褚绥身上,视线变得模糊,他神志也开始变得浑浑噩噩,恍惚中,他想起多年前的自己,也像今天这样,接过先帝的圣旨,在众人簇拥中称帝。
褚绥红着眼眶,再次握住了父皇无力垂下的手,声音悲痛:“父皇。。。”
皇帝颤颤巍巍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道:“当年的事情不怪商阙。。。是朕执意让他离京。。。”
褚绥没想到父皇在临终前会提起商阙。
皇帝继续说道:“他待你极好,可若想。。。想留在你身边。。。他必须,必须按照父皇的安排,才能护住你一生。。。他很好,若是日后他做错了什么,你也要念在他是商家后人的份上,给他一条活路,这是我们欠商家的。。。”
褚绥眼眶氤氲着雾气,哽咽道:“儿臣知道了。”
“叫,叫褚堰进来。”
“父皇!儿臣来了!”原本就守在殿门口的褚堰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跪在父皇床榻前。
皇帝还剩最后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伤心的儿子,扯着嘴角笑了笑:“堰儿一向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他的这句话,让褚堰猛地一怔。
父皇夸他聪明。。。原来父皇一直都知道。。。
皇帝握着褚堰的手覆盖在褚绥的手背上,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你们要兄弟同心,朕才能将祖辈们打下来的江山交给你们。”
说完这句话,皇帝便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