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泰脸色微绷,不过他早已习惯这位老丈人的冷落,不再多言,只给明嘉茵递去一个眼神。
明嘉茵第一次看到父亲被这样对待,作为明瑞集团的掌权人,父亲这些年都身居高位,不敢想会有人这样不给他面子。
可是想到对面的老人是什么身份,她又不会觉得老人过分,只是不理解。
明嘉茵稍微收敛心绪,面向老人,微微露出一个笑,和他打招呼。
“外公,您好,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坐吧,不用一直站着。”苏肇祺没等明嘉茵说完,便出声道,“有什么话,就坐下早点说完,不用说其他的。”
“……”明嘉茵脸上的微笑僵滞一瞬,很快她又露出一个笑,点点头,与父亲一起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明泰先为苏肇祺斟茶,但苏肇祺并不领情,没有动那个杯子。
三人之间一度冷场,彼此安静一会儿之后,明嘉茵主动开口,说起妈妈遗作的事。
“外公,我和爸爸这次来,是想和您谈一谈妈妈生前的作品。我收到了您的律师函,很抱歉,一开始我对这方面不了解,没有和您事先沟通。”
苏肇祺表情未动,冷淡道:“我女儿已经死了,我不允许外人以她的名义,使用她的东西谋利。律师函已经说的很明白,如果你们不停止侵权行为,我就提出告诉。”
外人——
明嘉茵被这两个字狠狠刺到心脏。
她张着唇,忽然说不出早已准备好的谈话内容。
“爸,嘉茵是曼滢的亲生女儿,您怎么能说她是外人?她是曼滢的女儿,是第一继承人,她有权使用曼滢生前的设计稿。”
明泰忍不住为女儿说话,可苏肇祺只是漠然地抬起眉眼,毫无感情地瞧向明泰。
“这件事不用谈,是外人也好,别人也好,我绝对不允许我的女儿在死后还要被你们消费。在你们眼里,她有盈利价值,但在我眼里,她就是我的孩子,不是可以盈利的东西。”
“爸,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明泰准备解释,身旁的明嘉茵悄悄按了一下他的手臂,递过眼神,示意他,让她来说。
明泰停顿下来,略微点头。
明嘉茵小小呼了一口气,随之微笑着望向苏肇祺,说道:“外公,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合。我想说,我没有拿妈妈盈利的意思,我只是想完成她的梦想,不想让她遗憾。她的作品很优秀,她非常值得被大众看到,我为她做不了什么,只能帮她把她生前没有机会做起来的品牌延续下去。如果您担心我只是为了赚钱,那么我可以和你签订协议,妈妈设计的作品,所有的收入都归您,我一分不要。”
苏肇祺听着明嘉茵有条有理的话,缓慢抬眸瞧向她,这算是他们今天见面,他第一次细细打量这个外孙女。
她的脸,和他死去的女儿,几乎有九成像。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太多动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你不用说这些,钱不钱的,我不需要。我禁止你们使用我女儿的东西,只是因为你们不配。”
明嘉茵再次被老人的话伤到,她眼眶泛涩,稳了稳情绪,稍微有点倔强地问:“我为什么不配?我是她的女儿,我只是想帮她。”
“没有关系的人,自然是不配。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初衷,在我眼里,你们和我一家都没有任何关系。”
苏肇祺说到这,情绪有点上来,冷眼瞧向明泰。
“当初我不同意你们这么快结婚,是你跟我发誓,你会好好待曼滢,护她一辈子。她跟你去了江海,一年没到,就死在了手术台。你有做到你的承诺吗?”
“才过去几年,你就再婚,拥有新的家庭,我那个因你死去的女儿算什么?”
苏肇祺满含怒气地控诉着明泰,转头又看向明嘉茵。
“还有你,你被你这位父亲当作商品,早早定下婚约联姻,现在你还坐在这,和你这位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的父亲沆瀣一气,你有资格说你是曼滢的女儿?如果她还在世,她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年轻就结婚,走她的老路!”
明嘉茵倏然愣住,这一刻,她忽然懂了外公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没有和她联系过。
他很恨。
恨她的父亲,也恨她。
“爸,没有护住曼滢,是我的错。可是嘉茵是无辜的,您可以怪我,但请别把怒气迁移到她身上。我再婚,我无话可说,嘉茵的婚约,我们可以解释,这其中有许多——”
“不用再说,这些年我不是没有关注你们的消息,你们在做什么,我都知道。若不是触及到底线,我不会出面。行了,我们话已经说的很清楚,没有转圜的余地,不用继续再谈。是打官司,还是你们主动停止侵权,看你们的选择。你们走吧。”
苏肇祺无情下达逐客令,明泰见他如此固执,只好暂时停下谈话。
他起身,仍恭敬地向苏肇祺弯身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