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余氏心情甚好,都说韩识钦读书好,余氏就怕老夫人给他挑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如此就算韩识钦继承不了爵位,往后日子也不会太差。
余氏也不是真想韩识钦过得不好,但这个好,不能比过韩识烨,不然她这个正室夫人的颜面该往哪搁?
她先前便想管韩识钦的婚事了,可吕氏到底是侯爷的妾室,二少爷的婚事得老夫人说了算,但现在不一样了,是吕姨娘请她做主。
说到底,她毕竟是侯府的主母,小辈的婚事如何也得她开口定下才算数。
风波平息,余氏心情甚好,连带着对温宜都和颜悦色了许多,时不时赏些金银首饰,后宅安定,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温宜带着韩旭练字,书房之中很安静。若是换作往日,韩旭会不时同她贫嘴,近来却很少,明明刚开始的时候一切如常,可练到后头就没什么话了。
今日也是如此。
温宜在韩旭身边看了一会儿,替他研墨,没一会儿便出去了。
天色仍蓝,月上初弦,白白的一轮挂在天上,中庭恰照梨花雪。
温宜坐在秋千上荡着,时有风抚面,不知是荡起来的缘故,还是真的有风。
片刻后,韩旭从书房里出来了,他走过来,坐在温宜面前:“怎么出来了?”
温宜停下了秋千,自上而下地看着他:“我怕我在,你不高兴。”
“你在我为什么不高兴?”
温宜温声说:“你好像这几日都心情不好。”
“你觉得是因为你?”
他这话说得有些刺耳,虽然语气平平,叫温宜皱起眉来:“不是吗?”
从膝盖瘀伤那日的凶语气,到她的醉话也会惹他不高兴,再到如今,如果不是因为她,按照韩旭的性子,早同她说了是何因。
“是也不是。”韩旭答道。像是呼应了她的那句有也没有。
风经柳叶,扬起了他们的发,月照花荫,斑驳了他们的衣,温宜看着韩旭的眼睛,觉得它又暗又深,忽然道:“……你看到了?对不对。”
明明是问句,却说得肯定,韩旭佯做听不懂:“看到什么?”
温宜觉得他狡猾,像是一定要她说出来:“我和韩识嘉。”
她想起来他的不高兴就是从那时开始的,那日韩旭出现得确实有些凑巧,温宜稍微一想便知道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看到你们会不高兴?”
“……因为我和他定过亲。”
已经从别人嘴里听过的话从温宜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还是叫韩旭心口酸了一下。他说:“定过亲又如何?”他反问道,“你喜欢他?”
这才是他想问的,他其实并不在意韩识嘉是不是喜欢温宜,也不在意他们两人是不是定过亲,他在意的是温宜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韩识嘉,是不是因为喜欢。
温宜看着他的眼睛。
她和韩识嘉少有婚约不是假事。
还未下定前,指腹为婚的亲事多是两家长辈口中的笑言,两家都有默契,要看两人长成什么模样再定下,后来韩家的长子长得出类拔萃,温家的长女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两家又是世交,某一次又提起老侯爷定下的婚事,才觉得确实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因此到温宜十五岁时,韩家便上门提亲了。
当初温韩两家定亲,京中闲话颇多,因为温家是出了名的清流门第,而韩家如今虽是高门显贵,名声却不是很好——韩家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地位,全赖族中女子入宫为妃,才有了今日的爵位和盛景,因此京中人人都说温父坏了温家的门庭清誉。
这话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也传到了韩识嘉的耳朵里。当时韩识嘉正巧路过,碰上几个同窗在说闲话,于是上前打断。
他很有礼,行礼后同他们说了温老太爷和老侯爷的前尘旧故,从始至终姿态端和,没有因为他们议论韩家是弄权之臣的气恼,叫那些人再想挑刺,也静了话音。
也是韩识嘉的这番话,叫众人明白此番是韩家想要求娶温宜,并非温家要攀附权贵。也是因此,温家的名声才好些。
而温老太爷和老侯爷的事本是韩家辛秘,如今韩家位高权重,何必让这种不堪之事被人熟知,可韩识嘉却没有半分芥蒂,出口随意。
温宜知道后,便对他上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