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甚至提过让昭和公主改姓为姜,这可是一国的公主,是定国公婉拒了。”
能够让皇上这么放下身份的,不可能仅仅只是因为宠爱这么简单。
这话确实说得不好听,但韩旭知道温宜为什么会这么说——定国公对自己的三个孩子都疼爱有加,其中包括韩旭的生母,“狸猫换太子”的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他好不容易被寻回来,姜家不可能不知道,但却从没有一人来见过他。
温宜的这番话是提醒,只怕韩家与姜家之间嫌隙不小,不然也不会断亲到如此地步。
一场早膳因为一点旧事吃起来并不算轻松,韩旭觉得温宜说着说着有些忧心忡忡,想着她本就是多思多虑的性子,便不让她继续想了,先去祖母那里请安,路上还可以散散心。
秋日来,侯府的花园里也有不少花,姹紫嫣红的错落着倒不失为一道风景,温宜喜欢花,这么看一看,心绪散了些。
偏是这时,侍女们捧着绫罗绸缎从她面前经过,同她问了礼,为首的侍女是个聪明伶俐的,知道老夫人喜欢她,便说:“因为过几日思弦小姐要去宫宴的事,老夫人让我们给各院的小姐和夫人都挑了新料子,老夫人特意交代了有几匹妃红的料子,要留给小夫人,已经让人送到并月堂了。”
温宜给她赏了点碎银子,道了谢,不扰她的忙。
侍女们翻飞的裙罗消失在月洞门边,温宜一抬头,看到的是满满一花圃的秋海棠和金菊。
入宫赏菊吗?
中秋那么好的日子都没去,如今都快重九了,前不靠后不挨的,怎的就挑了这个日子呢。
眼瞧着府里的热闹都围着韩思弦一个人,可据温宜所知,不是适龄的男女官眷都要入宫吗?韩识嘉亦为成亲,他为何不去?
温宜想着韩识嘉这段时日与韩思弦出双入对,想来只能是这个原因了,她猜的没错,韩老夫人确实是属意他和韩思弦了,如今不让他参加宫宴,就算没有下定,应该也快了。
这个念头一定,温宜轻轻皱了眉——如果真要定下了,韩思弦不该去才是……
是啊,韩思弦不该去才是。
温宜重新回首,看着那群已经看不到身影的侍女,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詹女医频繁给韩思弦看诊的事。韩思弦为什么会去参加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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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突然说要办宫宴,宴请的还是适龄的未婚男女,各家官眷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皆是蠢蠢欲动,毕竟若只是寻常世家之间的相看,在宫外的庄园别院举办即可,不会惊动宫里,如今这般……各家揣摩着圣意,都道是皇上太后要给二皇子和三皇子选妃。
机会难得,一旦选中,那便是一步登天。当初的韩家不就是?
说是宫宴,倒不如说是选美,短短几日,京城的绸缎庄成衣铺子来来往往都是生意,就没有人少的时候,各家的女眷都卯足了劲想着要在宫宴上大放异彩,不说一定要做什么皇子妃,就是在大户人家的夫人面前露个脸也好。
至于男子,应当就是绿叶了,是为了不让选妃的目的显露得太明显,让他们帮着遮掩门面的。
先前知晓皇上动了让二皇子和沈家结亲的心思时,韩识嘉还为着这个消息踌躇了会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耽搁了沈家小姐,但在知道要办宫宴时,松了一口气,想来应该是沈家那边已经同意,毕竟若是直接赐婚,多少有些突兀了,办场宫宴,往后说起这姻缘也有个解释的去处。
这日早早,韩识嘉送韩老夫人和韩思弦上马车的时候,觉得日色不够明朗。
他又送了祖母,扶她上马车时,并未说太多的话。
当时他刚从考场回来了,便是温宜和韩旭成亲的消息,当时他也诘问过祖母为什么,当时祖母同他说的是,他既是他的祖母,也是韩旭的祖母。所以他今日什么都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祖母有类似的答案会回给他。
韩老夫人坐在马车里:“识嘉……”
“如果是辜负我的话,祖母便不必说了。”
几次风吹,卷起车帘,可直到马车出发,都没有传来韩识嘉希望的声音。
韩思弦今日打扮得很是庄重,一身月白织金云锦褙子,上头墨蓝色的缠枝莲纹绣工精致漂亮,褙子下是一件水蓝色齐胸襦裙,颜色清新淡雅,行动时像是轻盈的浪花。她绾了高髻,正中簪了一柄赤金凤尾步摇,两侧各缀了朵点翠珠花,她年纪轻,还不够稳重,每走一步步摇都会轻晃,珠光也跟着一闪一闪的:“识嘉哥哥,我要入宫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入宫呢。”
语气里的雀跃清晰可见。韩识嘉替她理好裙摆,扶着她上马车:“不管去哪里,都带着彩云,别去人少的地方,去吃了饭就回来。”
韩思弦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里头的情意却是绵绵:“识嘉哥哥是在担心我吗?”
“是。”韩识嘉替韩思弦扶正了鬓边的发簪,“所以你要早一点回来。”
韩思弦笑起来:“那我回来之后呢?”
“回来之后?”韩识嘉反问着。
“嗯!”
韩识嘉这才看她,不明不白地说:“下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韩思弦先是一愣,像是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在他不躲闪的目光里,后知后觉红了耳朵,她有些羞的想躲进车里,却又雀跃欢喜:“识嘉哥哥等我回来。”
车马动身了,在天边最后一缕朝霞被阴云遮蔽的时候。
等韩思弦扶着彩云的手从马车上下来时,已经是傍晚了。水蓝色的裙裾拂过地面,她站在宫门前微微抬眸,朱墙黄瓦,高墙方天,眼前的一切明明只是静静地伫立着,却透着难以名状的庄严,庄严得连里头隐约可见的灯火璀璨和笙箫隐隐都泛着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