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爹:“实在不行就让六子拿你的病做说项,提前请辞就说去远路给你找大夫,跟家里其他人也这么说。实际上让他到隔壁镇的林子里去蒸饼子,蒸完直接在那铺包袱暴晒,我想有个四五天,也就晒干晒透了。”
“行,就这么办。”严氏点点头。
已经到了巳时初刻,眼看宋老爹就要去大理寺狱,这时他手下的一个木桶终于也改造完了。
他按下木钉开关,桶上的一块木片弹起,露出里面的夹层空间,然后将严氏压好的油纸包全放进去,谁知竟还空出一块地方。
宋老爹不得不感叹,严氏想的压肉丝这个方法,太节约空间了。
可惜家里只有一个水囊,塞进去后还余不少空,严氏又将蛤蜊肉、干贝和虾米塞进去,这样总算塞满了。
宋老爹当下决定下了值就去买猪尿泡水囊。
*
宋六这边因为要去晒干粮,所以不得已和宋幺提前请辞了,严氏的病在街坊四邻传得沸沸扬扬,领侍卫长自然也听了些。
他念二人颇有孝心,也未多加刁难,因他们是无定人员,并不是登记在册的实职,所以不必向上头报备,只要上缴了侍卫服和佩刀就可以直接走人了。
宋六在请辞之前,把尹微月列给他的清单全买齐了,趁走之前送来。因为一旦他和宋幺离开,小角门儿便会立刻换侍卫,他们就再也进不来了。
霍府角门内。
“七少夫人保重,咱们就此话别!”宋六单膝跪地朝尹微月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转身离开。
今夜的天空格外黯些,已至盛夏,不曾停歇的蝉鸣有些恼人,尹微月站在院角的老树下,看着宋六的背影拐弯,然后就此消失。
她穿进书中第一个合作的npc,就这样落下帷幕,心里还真生出一股凄然的离别之情。
两人都没有说有缘再见的话,因为他们心知肚明,有些离开,意味着一辈子再无缘相见。
人生不就是如此吗?
我们每个人,都是别人填补是非恩怨、爱恨情仇的匆匆过客,每个生命节点的告一段落,就是那些过客的告一段落。
……
而老宋家这边依旧紧张忙碌着。
压缩食物、买水囊、晒干粮、熬草药、改造木桶……
这一桩桩的事虽险,但一切都很顺利,还得多亏了宋老爹父子的谨慎,和严氏的高度配合。
即使如此严峻的条件下,宋老爹他们还是将任务超额完成了,仅用了十三天时间,就将未来一个半月的物资全部运进暗牢里。
在宋老爹最后把尹微月交代的两个包袱和一捆蜡烛递进去后,霍安疆终于问出口,“宋老爹,这些日子你每次来都送这么多东西,是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霍侯爷,这是您府上七少夫人特意让我为您准备的一个半月的食物和水,还有,包袱里的衣服一定按刚才说好的顺序穿,不出意外您应该很快就要被提审了。若我再留下来,一定会受到牵连,我已经跟大理寺狱请辞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当值,明天就不来了,你们好好保重。”
霍安疆:“若被提审,那你真得赶紧离开才行,这段时间感谢你的照顾,愿你往后一家老小平安顺遂!”
宋老爹也对着牢门方向鞠躬:“老叟也祝兴武侯府能早日洗清冤屈,霍侯爷和两位霍将军能平安出狱,再次驰骋沙场,保国护疆。”
宋老爹离开后,暗牢里时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气音,仔细一听是霍安疆的大儿子霍远的声音。
他看着牢房里一地的东西说:“真没想到七弟妹竟是如此果决和有远见的一个人,从前只觉得她刁蛮恶劣,没想到竟是我看岔了。”
霍坚抓了一把肉丝儿塞进嘴里,脸上全是戏谑,“难得有大哥你看走眼的时候哈哈,不过自她嫁进来就作天作地,谁能料到她竟然有这份魄力。”
霍安疆听完两个儿子的当即呵斥:“即使没有外人在,可你们两个大老爷们怎可随意议论你们弟妹,体统何在!虽然霍家这次的劫难是尹建章所为,可她是她,她父亲是她父亲。若没她老七媳妇照应,咱们能将伤养好?能吃肉?能点蜡?要是没有她,咱们能不能熬到活着出去都两说,以后切不可再背后议论她。”
“是父亲,儿子知错了。”两人说完也自觉不像话,立马应声。
霍安疆父子三人是打心底感激尹微月的。
遥想入狱被折磨那会儿,若不是她托宋老爹送药送吃食,他们可能早就垮了,最开始治病的那个阶段,真的非常痛苦,几人都不知道如何熬过来的。
那时他们伤口的肉全烂了,散发着恶臭,只能把匕首喷上烈酒,用蜡烛烤烤消毒,然后硬生生把烂肉剔除干净。
最难受的是治疗指甲,因为他们的指甲被拔掉,甲床全部溃烂,按照大夫的方子得先消毒,再用药水浸泡,指甲才慢慢长出来。
十指连心呐,那滋味他们都不敢去回想。
慢慢地,他们的伤逐渐康复,可是身上总是奇痒无比,虱子、跳蚤、臭虫在他们身上爬来爬去,也是尹微月想到要给他们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