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我好像迟到了很久,”何绮月似不经意问,“我哥没有给你留联系方式吗,怎么没有找我?”
封漫淑说:“裴总助理交代过,何小姐比较随性,临时起意要来,但也未必一定赴约。因此王特助特别嘱咐过我,万一您不来,不要冒昧打扰。”
何绮月:“……”
连这个都被猜到了。行吧。
两人话间,观光玻璃电梯穿过街外的梧桐树荫,抵达三楼。
在封漫淑的领路下,何绮月很快到了制瓷班的教学间外。
虚掩的门板挡不住里面正在授课的男声,质地懒散,又透着一种四平八稳的韧性,那种能气死人不偿命的闲适,叫何绮月对左峻山原本已经模糊了的记忆一下子又清晰起来。
她仿佛回到那座泥泞山村下的小院,看见了那头古怪张扬的蓝毛。
就为了区区一套瓷器。
区区……一套……
“盈月”那串月相恍惚浮现眼前,绕着何绮月连成了圈。它的色彩比她见过的最北地的极光都耀眼,美得瑰丽、绚烂、摄人心魂。
是区区一套瓷器,可她实在太想要了。
门里响起学生的疑问:“老师,为什么同样的火焰和同样的瓷器,会烧制出不同的颜色来呢?”
“火焰当然不同,每一次都不同。”男声缓步穿过教室,由远及近,“即便相同,每一片瓷对火焰的感知也都不同。”
何绮月捏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她抬手,无声推开门。
“相同的器型下,每一笔都是不同的纹理,生命力在其间流淌。”
顶着头蓝毛的青年望向她,一顿,收尽余声。
“……不同才是生命。”
[何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杀生了。]
那日在院子里,左峻山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忽然闪回到耳边。
而到此刻,何绮月才有些听懂了。
原来那句话不是他刁难她,是他真的这样认为。
何绮月轻眯了下眼眸。
在心里将蓝毛土鳖旁边又加了个标签:古怪艺术家。
上次倒是错怪他了。
不过这点负疚一划而过,比天边的云线散得都快。
在左峻山的目光里,何绮月大大方方地进了门——整个教学间只剩下了靠中间的位置,是众人目光聚焦的中心。
何绮月一步没犹豫,目不斜视走过去,扶衣坐下。她把自己的鳄鱼皮包包随手往地上一搁,摆弄了两下面前那个像是圆转盘似的玩意,然后才像后知后觉地抬头。
对上左峻山瞥来的眼神,何绮月抵托着下颌,无辜眨眼:“左老师,您继续。不用管我。”
“……”
左峻山终究没说什么。
他转回身,也确实就当这个迟到的“新生”不存在,继续起他的授课。
制瓷班显示是半理论半实践的,课堂后半程,班里多是些十几岁的孩子,个个娴熟地玩起那块看着就脏兮兮的泥巴来。何绮月瞧瞧自己刚让人到家里设计好的美甲,又瞧瞧那些“泥巴”,就干脆托着下巴,有一眼没一眼地看起旁的小学员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