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
“何小姐的病情持续之久,确实十分特殊。更为特殊的是,她已经足够清晰地认知到幻视幻听的存在是她的幻想,这是多数精神分裂病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往往认知等于治愈的第一步。”
裴学谦的手一松,跟着又攥紧:“那为什么她的病情不但没有减缓,反而加重了?”
“创伤刺激。”
“?”
赵孟生在台灯下飞快翻着电脑上的诊疗记录,但数次摇头后,他不确定地说:“我无法确认何小姐的创伤刺激是否由暴露疗法带来——我更倾向于并非治疗原因。”
“所以……是我的原因?”裴学谦声线沉哑到极致。
“在没有确定结果前,裴总不必自责,”赵孟生说,“何小姐的幻视幻听虽然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但目前的严重妄想导致拟人格行动,对治疗并非坏事。”
“什么意思?”
“何小姐本身显然是抗拒当年创伤记忆,才促成了幻视幻听的出现,这意味着‘lune’是她更深精神层面的防御者,拥有着创伤记忆的根源——她这里,才是治疗的真正突破口。”
裴学谦定下心神:“需要我怎么做。”
“请裴总观察何小姐作为她幻想的lune时的一言一行,看能否从中判断她的创伤类型、幻视的威胁方向,”赵孟生抬头,“只有寻找她的创伤症结,才能够解除创伤。这将是她的治疗中最至关重要的一步。”
“好,如果有发现,我会随时和赵医生沟通。打扰之处,还请赵医生谅解。”
“当然,这也是我的职责嘛。”
赵孟生顿了下,提醒道:“另外还有一件事,部分病患会存在自残、伤人行为,裴总要小心注意。”
电话另一端沉默更久。
“我明白了。”
通话结束,手机被裴学谦抛掷在一旁书桌上。
他有些颓然而痛苦地垂首,用力捏住了眉心,那里的皱褶早已深得像疤痕一样。
夜色里的身影几乎要凝作雕塑。
直到书房的门忽然被叩响。
裴学谦惊觉回眸,就见lune站在敞开的房门外。
夜色清幽地落在她冷白瘦削的脚踝上。
“哥哥,我睡不着,”女孩静静望着他,“你为什么不来陪我睡觉?”
裴学谦起身,没有一丝迟疑地,他快步走过去。
还绷着脸的lune带着错愕被他抱进怀里。
“好,”裴学谦用力拥着她,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她的背脊,“哥哥带你睡觉。”
“……”
lune原本是想反唇相讥的。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不知道是因为他笑里的哽咽,还是拍着她后背时微微带颤的手掌。
——
看在他可怜的份上。
绕过他一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