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了这么久,他终于再次问自己。
去爱,去保护,去为了“妻子”的生死命运而意志崩散沉睡六年是他谢逸燃会做的事吗?
他习惯了去依照本能行事,可他的本能里包括“爱”吗?
谢逸燃的胸口愈发酸痛,只是不再发涨。
反而是要颓扁下去,迷散腐烂,陷出一个可以将心脏袒露的深坑。
厄缪斯坐在驾驶座,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几乎要将坚硬的操控杆捏碎。
他同样不好受。
让谢逸燃重新学会爱太难了。
比他在格雷斯忍受的所有折辱更难,比他在卡塔尼亚面对的所有怪物更令他绝望。
他面对的是一片被风雪覆盖了六年的荒原,想要让那里重新长出绿芽,需要的不只是时间和耐心,更是近乎奇迹的温暖。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
眼泪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恨,也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太爱。
爱到即使被这样恶劣地对待,即使心被碾碎了一遍又一遍,也依旧无法放手。
爱到明明知道对方是在故意刺痛他,看他失控,却还是忍不住会因为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注而心跳失序,因为得不到期待的回应而痛彻心扉。
六年前,厄缪斯的苦楚只有谢逸燃一只虫肯包揽,六年后,被对方裹挟而走的痛苦终于又一笔一笔的重新找上了他。
是他欠谢逸燃的。
这眼泪,是六年等待酿出的苦酒,是失而复得后依旧悬空的恐惧,是面对一片空白的记忆和无动于衷的本能时,依旧磅礴到几乎要将他彻底淹埋的爱意。
厄缪斯不可能不爱谢逸燃,更做不到将那份爱埋在心底去等谢逸燃的爱迎来春意。
让他重新学会爱太难了。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
一滴冰凉的泪,再次悄无声息地落他的脸颊,消失无踪。
厄缪斯知道这很难。
但他别无选择。
除了继续爱下去,直到燃尽自己,或者等到奇迹再次降临。
无论哪一个结局,他都要认,只要结局的尽头是谢逸燃的名字,那怎么样的过程根本无所谓。
哪怕是强制,哪怕是诱骗。
悬浮车最终驶入上将府邸的地下停泊区,稳稳降落后,周遭一片死寂。
厄缪斯没有立刻下车,他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崩溃耗尽了所有气力。
后视镜里,他已经停止了流泪,只剩下眼角未干的泪痕和一片沉寂。
但那沉寂之下,是即将决堤的洪流。
谢逸燃看着他的背影,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和酸胀感愈发强烈。
他讨厌这种气氛,讨厌这种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感觉。
他猛地推开车门,打算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
“站住。”
厄缪斯的声音响起,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色,像绷紧到极致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