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她下意识侧身避开,伸手想要夺回箱子,眉眼依旧带着大小姐的骄纵,语气却透着一层刻意的客气疏离:
“不用啦沈聿湛,我自己拿就好,又不重。”
动作轻柔,态度温和,可那半寸的避让,分得清清楚楚。
沈聿湛拎着行李箱的手微微一顿。
垂眸望向她刻意退开半步的身影,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沉色,转瞬即逝。
又是这样。
自港岛那个清晨之后,她待人接物处处得体,处处守着分寸,处处和他讲客气。
不再黏着他,不再赖着他,不再理所当然接纳他独一份的偏袒。
面上他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眉梢轻挑,用玩笑掩住心底那股偏执的别扭:
“怎么,出一趟国,反倒跟我生分起来?夏知妍,你这大小姐倒是开窍了。”
“不是生分。”夏知妍抬眼,笑得明媚又克制,姿态完美无缺,“都成年了,总要学着独立,总不能一直麻烦你。”
字字妥帖,字字疏远。
沈聿湛喉间泛起一丝涩意,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嘴上不肯退让,手上却半点没有松开行李箱,径直拖着两只箱子往前走,懒洋洋丢下一句:
“别讲这些虚的,在我这儿,你麻烦得起。”
简简单单一句话,是刻在本能里的偏袒,隐晦,又偏执。
他从不说温柔的情话,神态永远痞帅随性,可行动上,从未真正放开过她。
夏知妍望着他向前走去的背影,心口酸涩纠缠。
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竹马与生俱来的护短与责任。
不是特例,更不是心动。
为了不越界,不难堪,不暴露深藏的心意,她只能一步步往后退。
出站、乘车,一路去往留学生公寓,大大小小的琐事几乎全由沈聿湛一力包揽。
他熟稔地核对住宿信息,帮她处理公寓入住手续,对接校内联系人,又将沉重的行李一件件搬上楼,行事利落,利落得近乎克制。
沿路,他照旧贫嘴,照旧数落她,摆出一副“我只是照看不懂事的小孩”的散漫姿态。
“早跟你说提前收拾行李不听,东西堆这么多,累也是活该。”
“伦敦气温低,别仗着年轻乱穿衣,感冒可没人惯着你。”
“公寓水电我都调好了,门锁也检查过,夜里别到处乱跑。”
句句是数落,句句是牵挂。
完完全全属于沈聿湛的嘴硬心软。
可只要他主动靠近,主动照料,夏知妍便会下意识拉开距离。
他伸手替她理一理歪斜的衣领,她便轻轻侧身躲开,笑着岔开话题;
他顺手想要帮她整理桌面杂物,她立刻上前接手,说自己来就足够;
他习惯性想要替她抹平所有麻烦,她每一次都礼貌婉拒,体面回绝。
她永远笑意明媚,骄矜坦荡,外人看来只当是少女长大,学会独立。
无人察觉,这是一场刻意的回避。
只有沈聿湛,每一次伸手落空,心底便往下沉一分。
他心思太过敏锐。
她的退让、躲闪、刻意维持的距离,细腻,却也刺骨。
可他依旧习惯性自我欺骗,自我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