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可曾想过,这府上如何年年亏空,却人人装聋作哑?”尤小金用手指蘸茶水,在桌上不知画些什么。
“牵头的虫子,偷食的雀儿,各自为己。”凤姐十分清醒,但沉疴已久,她无计可施。
尤小金画了个向下的漏斗。
“财富如水流,层层向下,层层盘剥,你吃一口,他啃两口。田庄地庄,年年叫灾。铺面掌柜,个个喊亏。银子从源头就漏了大半。”尤小金五指蘸水,做水流状滑出漏斗。
凤姐对此心知肚明,却无力根治。
“大厦将倾,非你我能挡。千疮万孔的旧管子没人堵的住,想活命,唯有另开水源……”
凤姐心底涌出莫名的恐惧。
她是王家嫡女,身份贵不可挡,又嫁入贾府,掌管家大权。她嫁妆丰厚不下万金,在此掌事一是满足内心权欲,二是身居高位操纵人心,那种对权力的把控令她着迷。
有时候,将人命践踏在权势下也并不在乎。
她不信阴司报应,只看重手里的实在。
但近些年,她掌家也隐约感到不对。宫里的态度模糊,交好的府邸生出变动,府上大小仆从也躁动起来,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里里外外搅动,但她看不清,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这些事,她尤二又怎么知道?
难道那被禁止相传,却堵不住嘴在人群里流转的鬼话,因果报应,竟是真的?
曾被她害死的人此刻突然在脑海里晃,凤姐手心变得冰冷。眼前莫名热忱的人,难道是恶鬼的报应?
可她的手那么温暖,自己好久都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暖了。
“凤姐姐,凤姐姐?”
见凤姐状态不对,尤小金有些焦急,抓着她的手一叠声的唤。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凤姐无力道。
“……”尤小金一怔,随即换了口风。她低低一叹气,换上哀凉的笑,“姐姐一定在想,我一个从他处来,无权势无依靠,凭几分颜色供爷们赏乐的人凭什么知道这些,又凭什么说出这些个话?”
“我有一件事,想单独告诉凤姐姐。”尤小金盯着凤姐,眼底有一丝悲凉。
凤姐嘴轻抿,看一眼平儿,平儿离开了。
“说罢……”凤姐坐的稍稍端正。
尤小金眼底的悲凉更甚,书中薄命司的设定注定凤姐不得善终,虽看不到红楼后文,但仅凭文中其他谜语,也能猜到七七八八。
她松开凤姐的手,半跪在榻前,单手压着床头,双眼不曾离开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半分。
“姐姐,我不是来讲怪力乱神。”
“我是来与您清算的。”她的声音也微微颤抖。
“清算什么?”王熙凤不解道。
“清算王家,贾家,乃至四大家族的其余两家……未来十年要散的财,要流的血,要掉的人头。”尤小金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扎的凤姐心头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