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渐渐变成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远处传来馕店打烊的声音——帕提古丽在收拾摊位,和邻居大声说着什么。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坐在书房里,一个人,不开灯,望着窗外发呆。
他现在才真正理解父亲当时的想法了。
那些没有追到的人、没有办完的案子、无能为力的时候,都会像影子一样缠绕着你,在深夜里浮现出来,提醒你还有未尽的责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亮从天山后面升起,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葡萄架的影子在地上形成了一张网。
他记得父亲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的那句话,也就是没有写完的那句话:
“沙狐还会回来的。他会回来的。因为……”
因为什么?
父亲没有写完。
但是艾尔肯觉得他知道自己是正确的。
因为仇恨不会消散。会传承下去,从父亲传到儿子,从一代人传给下一代人。就像他对父亲的怀念永远存在一样。
他必须把这个案子办完。
不只是为了任务,也是为了父亲。
这是他欠父亲的。
(10)
第二天早上,艾尔肯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林远山已经在等他了。
“昨晚我又看了一遍档案。”林远山说,“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把一份材料推过来。
“这是你父亲二〇〇九年最后一次调阅档案时写的备注。”
艾尔肯拿起来看。父亲的字迹依然清晰:
“经多方核实,‘沙狐’出境后加入了‘东突恐怖组织’,在中亚某国接受军事训练。有情报显示,他正在筹划一次针对境内目标的袭击行动。具体时间、地点不明。建议加强边境管控,重点关注喀什、和田地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沙狐’曾向他人透露,会找到那个‘毁掉他一切的人’,让他付出代价。”
艾尔肯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那个‘毁掉他一切的人’——”林远山的声音很轻,“我怀疑说的就是你父亲。”
艾尔肯把材料放下。
“处长,”他说,“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对吗?”
林远山没有回答。
“不是意外。”艾尔肯自己得出了结论。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是‘沙狐’安排的,或者是他的人干的。”
“没有证据。”林远山说,“当时的调查结论是——”
“调查结论是掩盖。”艾尔肯打断他,“为了不引起恐慌,为了不打草惊蛇,为了很多我能理解的原因。但真相是,我父亲被人设计害死了。对吗?”
林远山的沉默就是回答。
艾尔肯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好。”他说,“这不影响任何事。我会继续做我该做的工作。但处长,如果我找到了‘雪豹’,我需要亲自审讯他。”
“这不合规矩——”
“我知道。”艾尔肯睁开眼睛,“但我需要他告诉我,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需要知道真相。”
林远山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最后他说,“但你要保证,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能影响你的判断。这是工作,不是私人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