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班·玉素甫。
这个名字在艾尔肯脑子里转了一圈,有点耳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您……”
“你不用想了。”老人打断他,“你爸从来不在家提工作的事,对吧?我们那会儿都这样。带回家的,只有伤疤。”
他说着,撩起裤腿,露出小腿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
“八七年的事。我跟你爸追一个偷渡分子,对方扔了颗土炸弹。你爸把我推开,自己肩膀被炸伤了。我腿上这条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艾尔肯看着那道疤,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父亲肩膀上确实有伤疤,他小时候问过,父亲只说是“执行任务时不小心弄的”。他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老人把裤腿放下来,又吸了口烟。
“我来得晚了。本来早该来的,这几年身体不好,住了几次院,出不了远门。今天天气好,儿子开车送我来的。”
他朝墓园入口的方向努了努嘴。艾尔肯顺着看过去,果然有辆黑色轿车停在那儿,车里似乎坐着个人。
“库尔班叔,”艾尔肯试探着叫了一声,“您……您能跟我说说我爸以前的事吗?”
老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种奇怪的神色。像是在斟酌什么。
“你现在也在厅里?”
“是。”
“四处?”
艾尔肯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找个地方坐吧。站着说话累。”
(4)
墓园旁边有个小亭子,是给祭扫的人歇脚用的。
两人在亭子里坐下来,艾尔肯把那瓶白酒拿过来,给老人倒了一杯,老人没有推辞,接过酒一口就喝完了。
“好酒,”他擦了擦嘴,“你爸活着的时候也爱喝这个。”
艾尔肯给他再倒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没喝。
老人看着手里的酒杯,目光有些涣散。
“你想听什么事呢?”
“都行,”艾尔肯说,“我对我爸了解的太少了,我小的时候我爸还在世,那时候我不懂事,等我懂事了,人又不在了。”
老人点头,好像明白他。
“你爸这个人,硬,”他说,“硬得像块石头,可是他心不硬,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当年我们那个组,一共五个人,组长姓李,汉族人,是个老革命,你爸是骨干,还有我,还有两个小伙子,一个叫阿布都热依木,一个叫巴合提亚尔。”
“五个人,办各种案子,那时候条件差,没有高科技,就靠两条腿跑,脑子想,群众帮忙,有时候一个案子跟几个月,吃睡都在外面,老婆孩子顾不上。”
艾尔肯听着,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小时候父亲经常不在家,有时候一走就是一个来月,母亲从不抱怨,就那样等着,天天把饭热了又热。
“有一年,”老人的声音低了下来,“大概就是九五年吧,秋天的时候,我们接到一个任务,说是边境那边有一帮人想要偷渡进来,还带着武器和宣传材料,要在南疆搞事情。”
他停了下来,喝了一口酒。
“我们在山口埋伏了三天两夜,第三天晚上人来了,一共有七个人,五个大人两个小孩。”
艾尔肯心突地跳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