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模小,目的却不小。”老伯爵平静的如同在安全优雅的茶室内分析着一场棋局,“拉尔斯很清楚,凭他城里的兵力,正面野战绝对不是有四万之众的联军的对手。他这招夜袭,目的无非三个,其一焚烧粮草辎重,让我们后勤不济,最好能逼我们退兵;其二制造混乱,打击我军士气,最好能引发营啸,让我们不战自溃;其三试探,试探我们这位年轻的主帅,杰克@史塔克,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会如何应对。”
老伯爵顿了顿,目光转向史塔克军本营的方向。
那里也因号音示警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但整体秩序井然,与其他陷入混乱的营地形成鲜明对比。
“你现在带兵冲过去,乔伊,你能做什么?你有足够的猫眼药水让所有人能在黑暗中分辨敌我吗?你能保证你的队伍冲进去不会和溃逃的友军撞成一团,反而加剧混乱吗?你能确保拉尔斯的部队不会故意引导溃兵冲击你的阵型,或者趁机混入其中吗?黑夜,是混乱最好的盟友,也是我们这种临时拼凑的大军最大的敌人。”
乔伊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父亲的话句句戳中要害。
在火光摇曳、人影幢幢的混乱中,贸然投入生力军,确实极有可能适得其反。
他白天看到的那些松散营地,此刻无疑成了混乱的放大器。
“可是……我们就在这里看着,什么都不做吗?”乔伊还是有点不舍得放弃眼前这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不然呢?以不变应万变。”老伯爵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况且这正是观察那小子的才能的一个绝佳机会。上次他父亲平定克莉丝蒂的叛乱,嗯,那时候还叫克里斯,我也在军中,靠的是围城和对方内部瓦解,但这一次,拉尔斯显然强于他的姐姐……或哥哥。面对这种阴险的夜袭,那小子是惊慌失措,自乱阵脚?还是能稳住阵脚,迅速反击?这将决定我们以及岛上其他观望的领主,未来要在他身上押下多少筹码。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区别可大着呢。”
乔伊不解地问道:“可是之前的紧急全岛领主大会上,您不是同意我带着直属封臣们把投给小杰克,让他当上总督的吗?”
“那是因为他当时已经对我们施怀雅家族给予了足够尊重,并且支持他成为总督最符合我们的利益,但他想要得到我们的全力支持,甚至是爱戴,那么他就得证明他拥有值得我们全力支持的能力。”老伯爵说完露出一副上了年龄的人追忆往昔的表情:“就像他父亲,我最好的朋友当年所做的那样。”
望着又陷入回忆的父亲,乔伊心中叹气,恐怕他是没办法与杰克重现他们俩的父亲那样的莫逆友谊。
见儿子默不作声,老伯爵拍了拍乔伊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耐心点,孩子。有时候,不动,比乱动更需要勇气和智慧。传令下去,点亮所有火把,燃旺篝火,照亮营地每一个角落!施法者释放侦察类法术扩大警戒区域,战奴弓弩手全部上墙(指临时搭建的矮墙或壕沟土垒),戒备待命!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不得私自出营支援!违令者,按动摇军心论处,就地格杀!守好我们自己的地盘,别让混乱和敌人的奸细钻进来,就是对小杰克最好的‘支援’了。”
乔伊看着父亲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和精明的脸庞,心中翻腾的冲动终于被强行压下。
他明白了父亲的深意。
这不是冷血,而是基于现实的残酷算计,以及对未来的政治投资。
年轻的伯爵之子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焦躁,转身对那位巨汉千媛长重复了父亲的命令:“按我父亲大人说的做!所有人,坚守岗位!点亮火把!弓弩戒备!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踏出营地!”
“是,大人!”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施怀雅家族的营地瞬间变得更加明亮,如同一座在混乱海洋中亮起的孤岛。
战奴们紧握武器,警惕地注视着营外的黑暗和营内任何可疑的骚动。
火光映照在她们的脸上,紧张依旧,但慌乱已渐渐被一种专注的戒备所取代。
同一时刻,史塔克军本营的一处瞭望台上,杰克、科尔尼、莎伦等人登高而望,看着南面最靠近冈兹城的那片营地杀声大起,无比混乱,哪怕喝下了使人获得夜视能力的猫眼药水,再加上望远镜,能够比较清楚地看到那边发生的情况,却由于影奴的纵火而难以分辨哪些是敌人,哪些是混乱中的己方女奴。
“主人,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希蒂姐姐可是出去巡营了啊。”碧翠丝担忧地拽了拽杰克的衣袖。
“放心吧,她可不会这么容易有事的。”杰克微笑拍拍碧翠丝白嫩的手掌,另一只手却在暗自紧握成拳。
“叔叔,有劳传令各军不许乱动,也不许支援,点亮火把,燃亮篝火,以弓弩靠前,严守营寨直至天亮。”
“好的。”科尔尼轻叹一声,“本以为我是这岛上最懂训练影奴的人,没想到被拉尔斯打脸了,这仇我一定会报的。”
等科尔尼的身影没入阴影内之后,杰克转向莎伦:“母亲大人,请你留守本营,保护好我们的粮食辎重和碧翠丝,我带领战奴们去解决的夜袭的敌人。”
莎伦一听顿时急了:“不行呢,小主人怎么可以这么冒险?不如在这里等到天亮吧。”
杰克哈哈大笑着伸手捏了一下母亲的脸颊:“不冒险,搞夜袭,派出的兵力就不可能很多,如果袭击发生在快到黎明的时候,我倒要担心拉尔斯是不是想趁着夜袭一结束,就率领大军出城进攻我们,一举打破围城。可现在天色正晚,恐怕主要是为了趁夜摧毁我们营地内的补给,迫使我们退兵。那么来袭击的兵力必然是精锐,解决了她们就能狠狠削弱拉尔斯的力量,而且我也需要建立自己的威望,现在拉尔斯把机会送到我面前,我怎么可以不抓住呢,再说等到天亮让袭击者安全撤退,那么我军的士气必定大受打击。”
最重要的一个理由他没说出口:去营救可能陷入险境的希蒂。
“贱奴明白了。”
史塔克私兵卫队中最精锐的一百多战奴很快完成集结,而其余各个领主的营寨也随着科尔尼将命令传到则按兵不动,只是将火把点燃、篝火烧旺,派有弓箭纹身的战奴守卫军垒,其余人集结起来不得乱动,甚至将最容易受惊的母畜们长绳串起来并戴上塞口球和眼罩,防止她们乱跑乱叫。
然而神奇的是,母畜们虽然没被完全捆绑,可戴上塞口球和眼罩之后,这样被人当作牲畜对待的做法意外的令她们感到安心,就很快安静下来。
……
在乔伊与他父亲科夫拉特争论是否出营支援其他受到袭击的营地时,冈兹城的城头上,拉尔斯和直属封地也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城外联军营地亮起的火点,身后水漏滴答,沙漏哗哗,正在计算时间。
联军营地里的火把依次点亮,一些地方的篝火也更加旺盛,甚至不惜亮起魔晶灯,只因之前拉尔斯已令军队做坚壁清野的工作,城外数里之内并无多少木柴,除非把城外被遗弃的村庄房屋拆掉,把里面的木料和干草拿去烧。
不难看出联军在袭击开始时表现出乌合之众该有的混乱与无措,但在号角示警之后一段时间,没受到火灾波及的营地都陆续稳住了军心,限制了混乱的扩大——很胆小保守,也很明智,夜晚越乱就会越乱,只有呆呆站稳,虽然不能反击大胜,却也很难大败。
身为正阶炼金师的拉尔斯只是在计算联军各个营地火把聚集的时间、计算各个营地从混乱到重新安稳下来所需要的时间,以及计算一下联军传递消息的速度,寻找哪个营地才是联军最薄弱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