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
他坐在餐桌旁边那把椅子上,惯性地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嘴上,打火机刚凑上去,我妈从旁边经过伸手把烟从他嘴里抽走了,“屋里不准抽。去阳台。”
他咧了咧嘴没说什么,夹着烟站起来晃到阳台上去了。
推拉门没关上,隔着一道玻璃能看见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点着了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眼睛看着对面楼和楼下那几棵树。
我妈在客厅里把他带来的核桃分出一半装进一只袋子里放进厨房,另一半留在餐桌上。
她的动作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我注意到她右手食指和中指一直在交替地摩挲着,那是她紧张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
晚饭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吃的。
四菜一汤,比平时多了两个菜,是我妈临时加的。
她给我爸盛了碗汤搁在他面前,“吃饱了早点回去,晚上路不好走。”
“不急。”他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嚼了两下,“好久没来了,跟昊子说说话。”
他问了我几个关于学习的问题,问的方式一如既往地简练。“数学跟得上不?”
“物理呢?”,“班主任怎么说的?”我逐一回了,字数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二十个。
他听完点点头,似乎觉得满意了,继续低头扒饭。
吃完饭快八点了。
我妈收碗的时候我爸在客厅翻我的课本,翻了两下就放下了,他看不懂高三理综的内容。
他靠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频道调到了CCTV-5,有场什么球赛。
我回次卧继续做下午那套没做完的卷子,大题想了十分钟终于想通了,刷刷地写了一整页。
九点出头,我正在检查最后一道选择题的计算过程,听见我妈在客厅跟我爸说话的声音。
隔着一道走廊听不太清内容。
然后我爸的声音传过来了,隔着走廊也能听个大概。
“今天不回去了,明天再走。开一个多小时天都黑了,路上大货车多。”
客厅那边安静了一两秒钟。
“行吧,那我去铺床。”我妈的声音,语气平稳。
我听到她的拖鞋声朝主卧那边去了。
过了两三分钟她从主卧出来,又进了一趟卫生间,水声哗啦响了一会儿。
她在进主卧之前做了什么我看不见,但我知道她是在做最后一遍检查。
铺床的声音透过那面共用的薄墙传到我耳朵里,被单被拉平拽紧,枕头被拍了两下。
我爸洗了个澡出来,穿着我妈临时找的一条我的旧运动裤和一件灰色短袖,比他平时穿的小了一号,肚子那块绷得挺紧。
他和我妈进了主卧,门关上了。
我把卷子收好,灯关了,躺在次卧的单人床上。
隔壁墙那边传来极轻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偶尔夹着我爸那种闷声闷气的笑。
然后是翻身的声音,床板嘎吱了一两下,就渐渐安静了。
过了大概半个来小时,隔壁开始传来呼噜声。
我一直没睡着。不是因为呼噜声,住了十几年早就免疫了。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