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校仍在继续。
凤九霄似乎对这少年起了几分兴味,并未急着放他离去,反而又问了几个修行上的疑难。
那几个问题问得极深、极刁,寻常筑基弟子怕是连听都听不懂。可琅翎却对答如流。
他答得极巧,既不显得太过博学,又不显得太过浅薄。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卡在悟性极佳的天才弟子所能触及的边缘。
凤九霄听得频频点头。
而琅翎便趁着这问答的间隙,暗暗催动了灵台之上的极乐欲眼。
那极乐欲眼无声无息、无痕无迹。一缕极淡、极隐秘的欲气自他灵台涌出,如一只无形的眼缓缓睁开。
他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凤凰宗主。
这一望,他心头猛地一震。
那凤九霄通体上下,便如一团熊熊燃烧的、至阳至烈的火焰。那火焰极盛、极旺,却又被死死地压着、收着,困在那一身金红凤袍之下。
那是凤凰天生的离火。
而便在那至阳至烈的火焰深处,他窥见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缕浓烈到几乎凝固的色欲。
那色欲如一坛埋藏了百年的陈酿,被人用最沉重的巨石死死压在坛口之下。愈压愈醇,愈压愈烈。
那凤凰天生情炽,却因守节百年,将那一腔滚烫的情欲硬生生封死了百年。百年未泄,那欲望早已酿成了一坛一旦启封便要香飘十里的毒酒。
琅翎窥得这一缕色欲,心头微微一动。
这是第一道隙。
第二样,却是一缕藏得更深、更隐秘,连那凤凰自己都不敢深想的东西——背德之欲。
那欲望如一团幽暗微弱的鬼火,藏在火焰的最深处,藏在忠贞的最底层。它极淡、极弱,若有若无。
可琅翎的极乐欲眼,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它。
那背德之欲是什么?
是那失踪百年的原宗主、她亡夫曾在她耳边说过什么?
还是这独守空殿百年的寂寞,将她的某些念头逼向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方向?
琅翎不知。
可他看到了那缕背德之欲,便已足够了。
他又顺着那火焰往上看去,看到了她眉间的落寞。
那落寞极淡极浅,只在她偶尔望向殿中某一处时,才会极快地掠过。
琅翎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那是一扇百鸟朝凤的屏风。
那屏风极旧、极破,与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格格不入。可它却被擦拭得极干净,摆放在大殿最显眼的位置。
那便是失踪的原宗主、她亡夫亲手所绘的百鸟朝凤屏风。
琅翎心头又是一动。
忠贞。寂寞。压抑的色欲。深藏的背德之欲。还有那眉间偶尔掠过的落寞。
四道隙——不,是五道。
琅翎缓缓收回了极乐欲眼。他面上依旧温驯恭谨,心底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凤凰。他暗暗道,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千疮百孔。她那忠贞是最坚固的墙,也是攻破之后最深的背德。
他忽然有些期待了。
期待这百鸟之王跌落神坛、俯首称奴的那一日。那一日,那熊熊的离火将会被他的欲火彻底点燃,烧成一片燎原的淫欲。
考校终是接近了尾声。
凤九霄端坐凤椅,凤眸微微阖着,似在沉思。满殿寂静,八名内门长老分列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凤九霄才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