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网的边缘,又探出几根极细的丝线,穿过她的身体,没入虚空——连向那不知名的远方。
噬魂血咒。血海魔宗的手段。
“这咒,下了多久了?”琅翎问。
“快两个月了。”苏璃道,“起初只当她着凉,低烧不退。后来请了城里的丹师,说是邪气入体。再后来——”她声音低下去,“前些日子,才看出是禁制。可没人认得这是什么。”
“没人认得。”琅翎重复了一遍,忽然道,“那苏大小姐,可认得,你们府上,有谁跟血海魔宗,打过交道?”
苏璃一怔:“公子是说……这是魔道的手段?”
“是。”琅翎道,“这咒,是血海魔宗的东西。抽人生机,隔空续命,最是阴毒。可这咒,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种下的——下咒的人,得近过这姑娘的身,还得在她体内,留过自己的东西。”他望着苏璃,“这咒,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苏璃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想起什么,又像是抓住了什么,可那念头闪了一下,便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她垂下眼,半晌,才道:“那公子……这咒,可解么?”
“可解。”琅翎道,“但要费些功夫。”
苏璃猛地抬头,那双眼里,一层水光一闪,又被她死死压下去:“当真?”
“当真。”琅翎道,“家师早年游历,曾见过一门与此相近的血修咒法。那解法,在下记得七八分。只是——这咒扎根太深,解得急,伤身;解得慢,那丝线还在抽她的生机。所以,得先断那丝线的源头,再慢慢拔根。这源头在哪儿——”他看着苏璃,“就得看苏大小姐,信不信得过的在下了。”
苏璃望着他,没有说话。窗外的天光,从昏黄渐渐转向黯淡。屋里很静,只有榻上少女浅浅的呼吸。
半晌,苏璃忽然开口:“公子,今日在堂上,家父说许你半数家业,公子说,不图什么。”
“嗯。”
“那公子,到底图什么?”苏璃问,“千里迢迢,渡海来木灵城,总不会,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她问得直接,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望着琅翎,像是要把他看穿。
琅翎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在下说了,来找炼器的材料。”
“九幽噬魂铁,天罡星砂,太虚龙鳞。”苏璃道,“这三样,是炼什么剑,要费这般周章?”
“好剑。”琅翎道。
苏璃望着他,望了好一会儿。
忽然,她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公子不愿说,便算了。可公子既然应了救瑶儿,苏璃记着这份情。明日,便请公子,替瑶儿诊治。”她说着,起身,朝琅翎微微一礼,“天色不早了。公子请回。明日,苏璃,在院中相候。”
琅翎出了小院,走出几步,忽然回头。苏璃还站在院门口。暮色里,那身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琅翎没有立刻收回目光。
他忽然想起这一日所见——榻上病入膏肓的家主,房中被咒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少女,席上句句藏针的苏元方,回廊上那道如电的目光。
满府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盘。
而这少女,父亲倒下,妹妹垂死,族中豺狼环伺——她瘦成那样,却还要端着嫡女的体统,带他看诊,试探他的来意,为妹妹求医问药,从头到尾,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
琅翎见过不少世家子弟。锦衣玉食的,眼高于顶的,纸醉金迷的。可像她这样,天塌下来一半,还一个人扛着的,少见。
她见他回头,也不躲,只远远地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进了院门。
“有意思。”琅翎低声道。
云曦跟在他身侧,也回头望了一眼:“主人,那位苏大小姐……是个聪明的。”
“聪明是一回事。”琅翎道,“能撑到这份上,是另一回事。”他收回目光,往客院走去,“不容易。”
身后,暮色渐沉,那小院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次日,天光放晴。
琅翎没让苏府的人跟着,独自出了门。
云曦不在——她一早便走了,琅翎让她去看看城中仙痕商队的动静,顺便,探探血海那伙人藏在哪儿。
“主人一个人,行么?”她出门前问。
“看个热闹而已。”琅翎道,“又不是去打架。”
木灵城的街市,比他初进城时,又冷清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