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混沌之气,没有直接去切那蛛网的主脉。
他反其道而行——以那大典所载之法,顺着咒的纹路,一寸一寸,封过去。
这门噬魂血咒,与当年大帝在仙界遇过的一门血修咒法同出一源。
那咒法的门道,他记得七八分——要解,能解;要封,也能封。
他选择,先封。
一层无形的气劲,贴着那蛛网的边缘,缓缓合拢,将它困在丹田一角。
蛛网挣扎了几下,挣不开,便渐渐安静下来。
苏瑶绷紧的身子,也随之一点一点松了下去。
琅翎又守了一炷香,确认那蛛网被压得服帖,才睁开眼,收回手。
“好了。”他道,“它暂时,翻不起浪了。”
苏璃望着榻上已经沉沉睡去的妹妹——她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
苏璃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多谢公子。”那声音,有些发抖。
“客气。”琅翎道,“不过,要说一句实话——这咒,我只能压,不能除。”
苏璃一怔:“不能除?”
“它扎根太深,又连着外头。”琅翎道,“强行拔根,一个不好,伤的是瑶儿自己。要除,得先找到那丝线的源头——那源头不断,根,就拔不干净。”他望着苏璃,“这源头,在下还在找。”
苏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垂下眼,半晌,才道:“那……瑶儿往后……”
“往后,它不会再抽她的生机了。”琅翎道,“我会再来看她。等找到了那源头——这咒,自然有除尽的一天。”
苏璃没有再问。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琅翎郑重地行了一礼:“那……便拜托公子了。”
“嗯。”琅翎道,转身往外走。
苏璃送他到院门口。暮色初上,她立在门边,忽然开口:“公子。”
琅翎停步。
“公子……到底是什么人?”苏璃望着他的背影,声音不高,“救车队,解禁制,不图家业,不图灵石——这世上,哪有这样的散修。”
琅翎回过头,看着她。暮色里,那少女立在门边,眉目温婉,却透着一点藏不住的锋芒:“在下说了,一个路过的散修。”
“散修。”苏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公子这个散修,往后,还会路过木灵城么?”
“看缘分。”琅翎道,“缘分到了,自然还会路过。”
他说完,转身走了。苏璃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许久,没有动。
“姐姐。”身后,传来苏瑶细细的声音,“那个哥哥……还会来么?”
“会。”苏璃轻声道,“他说,明日,还来。”
入夜,客院。云曦立在灯下,压着声音:“主人,今日,为何不把那咒,一并除了?”
“不能除。”琅翎道。
“为何?”
“那咒连着苏元礼。”琅翎道,“咒在,他以为棋还在,就不会狗急跳墙。咒若是没了——他丢了这枚棋子,下一步,就该换别的手段了。那时候,他在暗处,我们,反而抓不住他。”
云曦沉默了片刻:“主人是想……”
“留着这线头。”琅翎道,“让它牵着苏元礼。他什么时候动,那线头就什么时候告诉我。等他把尾巴全露出来——”他望着窗外,夜色沉沉,“那时候,再连根拔,也不迟。”
“那苏大小姐那边……”
“她知道咒没除,只会更倚仗我。”琅翎道,“她越倚仗,苏家这扇门,就开得越大。她是个聪明人,可她不知道——她求我留下这咒的根,正合我意。”
云曦没有说话。窗外,木灵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苏府深处,东北方向,那片夜色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蠕动着。
“主人。”云曦道,“苏家这场乱,怕是要起了。”
“嗯。”琅翎道,“乱,快起了。”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那轮将满的月,“等乱起来,这满城的水,才搅得浑。水浑了,才摸得到鱼。”
窗外,夜色渐深。那一道道暗流,已经涌到了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