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是合欢宗外务堂,没有日期,纸边泛黄,看墨色是两个月前的东西。
她把信纸对着门缝的光照了照,纸背干净,没有夹层。
又把这几行字念了一遍,声音压在嗓子里,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沈泠歌盯着粉瞳两个字看了很久。
这两个字横平竖直,写得规规矩矩,搁在纸上没什么特别,她的眼睛却移不开。
【游历弟子、勿阻、持粉瞳者】——洗弦渡只有她是淡淡的粉瞳。
她把信纸照原样折好,放回信封,把信封放回抽屉底层,合上抽屉,锁好,把簪子插回头发里。
退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抽屉。
到这儿,迟霜的来历算是清楚了:合欢宗外务堂的游历弟子,两个月前进的境,走哪条路,在哪一站落脚,外务堂都提前铺好了。
剩下的问题是,他来洗弦渡,是冲谁来的。
那天晚上沈泠歌没有睡。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坐起来,披了一件外衫出了房间。
院子里很静,月亮挂在中天,把青石板照出一层薄薄的白光,潮水拍着石阶,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码头的灯都熄了,只有月亮照着水面,一条一条的白光。
她的影子拖在身后,趿着的鞋底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地响,走过回廊,走过院子,一直走到码头边。
码头边泊着的船都歇了,船身在水里一沉一浮,缆绳偶尔碰一下桅杆,发出木头碰木头的闷响。
赵六还跪在那里。
那天晚上她叫他来罚跪,撂下一句跪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她忘了叫他起来,后来也没人敢替她松口,他就一直跪着。
白天码头上人来人往,他在角落里缩着,膝盖底下垫着一块破布;晚上码头空了,他就一个人跪在月光底下,像条被人忘了放走的狗。
身上一股汗馊味,隔着几步都能闻到。
沈泠歌走到他面前站定。
赵六抬起头来看她,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膝盖早就跪麻了。
他的手指抠着膝盖底下那块破布,指节上全是干裂的口子。
他跪的那块石板上有一圈深色的印子,是汗和露水泡出来的。
看见她来,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月光落在她披着的外衫上,头发散在肩上,脚上趿拉着一双软底布鞋。她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抬起他的下巴:跪了几天了?
……四、四天了……赵六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这几个字,喉咙里干得像含着沙子。
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跪?
赵六没说话,眼里的光暗下去。
她笑了一下,轻声说:因为你贱。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让你跪你就跪,让你来你就来,让你滚你就滚。
她松开他的下巴,站起来,低头俯视着他,你自己想想,你哪次来我房间的时候,不是裤子还没脱就已经硬了?
赵六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他跪在那里,膝盖疼得发抖,裤裆里那根肉棍还是硬了起来,月光下能看见布料被顶起一个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