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大哭起来——不是六年前旅馆里那种小声的哽咽。
是压了六年终于压不住的哭声。
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撕开了一个口子,所有的委屈和想念和痛苦全都从这个口子里涌出来了。
她的眼泪浸透了我的黑色连帽衫,温热的液体贴在我锁骨上,和六年前校门口的温度一模一样。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句都在喘,我一直在想——如果这个林是你——如果真的是你——我就——我就——
是我。我把她抱紧。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她的头发上还是那种洗发水的香味。混着眼泪的咸涩。和六年前一模一样的味道。
苏晴。是我。林楠。
她哭得更凶了。整张脸皱成一团,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但她不管。她只是抱着我。不撒手。像是怕一松手我就又消失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她的声音在抖,我妈说你骗我——说你是骗子——说你和别人在一起了——我不信——我不信——但我不敢找——我没办法找——
我知道。我都知道。
其实我不知道。我才刚知道。但不重要了。
林楠。你的发绳还在不在。
我抬起左手。袖口滑下去。那条红色的发绳还在手腕上。颜色已经褪了,弹力也快没了,但我一直没摘。
她看到发绳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软了。
像是最后一丝绷着的力气被抽掉了。
她抓着我的手腕,手指摸上那道红色发绳,摸了摸,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我。
眼睛里还是全是水,但笑了。
半哭半笑,跟六年前在旅馆里说我现在是林楠的人了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就一直戴着?
洗澡也不摘。
你傻不傻。
你才傻。
然后她踮起脚,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六年前那种生涩的啄。
是很用力的——把六年的空白全都砸进去的那种。
嘴唇压在嘴唇上,泪水滑进嘴角,咸的。
但她的嘴唇还是软的。
跟六年前一样。
两个人抱着。站在酒店门口。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没人管。
林楠。
嗯?
这辈子不分开。再也不分开了。
不分开。死都不分开。
她轻轻摘下了那条发绳,因为那对恋人,已经近在咫尺
苏晴把我拉进房间,关上门。然后两个人坐在床边。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和六年前一模一样的姿势。窗外的车流声很模糊。空调嗡嗡地响。
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她先开口。
想过。每天都想。
她偏过头看着我。那双桃花眼里亮晶晶的。
我也是。
然后她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