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唐华珍藏的,是张星娜偶尔“心血来潮”下厨的时刻。
这位在谈判桌上和地下世界里叱咤风云的女人,厨艺却糟糕得令人发笑。
她做的煎饼,不是糊了就是没熟透,形状怪异,调味也总是差强人意。
但唐华总是吃得干干净净。
因为只有在那弥漫着微微焦糊味的厨房里,看着张星娜系着不合身的围裙、略显狼狈地对付着锅铲时,他才能短暂地触摸到一种近乎“家”的、粗糙而真实的温度。
那是任何昂贵礼物都无法替代的。
“又是谁的恶作剧吧。”唐华摇摇头,试图将思绪从温暖的回忆中抽离,回到眼前这诡异的现实。
他故意用略显轻蔑的语气说道,仿佛这样就能消解那份不安。
他拿起眼镜,随手扔在光可鉴人的玻璃茶几面上,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略显孤立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了一下,旋即被窗外渐起的雨声吞没。
他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岛台,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冷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激。
当他转身回来时,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茶几。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乌云低垂,雨点开始敲打巨大的落地窗,起初是试探性的“啪嗒”声,很快就连成了细密而急促的“沙沙”声,仿佛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抓挠。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努力撑开一小团光晕,却让光线之外的区域显得更加深邃黑暗。
那副黑色的眼镜就躺在光晕边缘的明暗交界处,一半被温暖的光笼罩,一半浸在阴影里,沉默着,却散发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那张白色卡片上的字句,如同附骨之疽,再次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回响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冷的凿子刻下的:“戴上它,你会看到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关于谁的真相?
一些近期被他刻意忽略或轻描淡写带过的细节,此刻却异常鲜明地浮现出来。
上周五,干妈照例来给他送东西。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笑着问他学校的情况。
中途,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闪过一丝唐华从未见过的……凝重,甚至是一丝慌乱?
她起身走到阳台去接听。
隔着玻璃门,唐华听不清内容,只看到她背对着客厅,站得笔直,但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发白,仿佛要将那坚硬的机身捏碎。
通话时间不长,她回来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容,轻描淡写地说:“没事,生意上的一点小麻烦。”可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那份强装的轻松,反而让唐华心里莫名一沉。
还有上个月,他去“暗夜集团”总部等干妈下班,想一起去新开的餐厅。
在顶层专属休息区等候时,他起身去洗手间,无意中在走廊转角,听到两个穿着集团制服、像是中层管理人员的男人,正压低声音急促地交谈:
“老板这周已经是第三次被召见了,脸色一次比一次差。”
“唉,没办法,‘上面’那边……听说要求‘侍奉’的规格和次数都提了,压力能不大吗?”
“嘘!你找死啊!这话是能在这儿说的?隔墙有耳!”
“侍奉”……这个带着浓厚屈从色彩的词,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唐华一下。
结合干妈最近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以及偶尔流露出的、仿佛在为什么事情做艰难抉择的沉默瞬间,一个模糊而不安的猜想,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难道干妈看似稳固的地位之下,还有更强大的、需要她“侍奉”的势力?
她所面对的“麻烦”,远非普通的商业竞争?
难道……这副来历不明的眼镜,会和干妈有关?和那个她从未向他透露分毫的、隐藏在光鲜背后的世界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