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晚宴后不久,袁枫告诉她:“我妈想请你到家里坐坐。”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开车,语气很随意,像在说“明天去吃什么”。
但林婉注意到,他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她见过很多次了。
每次接家里电话之前,每次带她去见什么重要的人之前,他的手指都会这样,一下一下,不轻不重。
她没问他为什么紧张,只是点了点头。
周六下午,袁枫开车带她去了袁家的老宅。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又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梧桐的小路。
路不宽,但很平整,两边的树应该是种了很多年了,枝叶交错,在头顶搭出一条绿色的隧道。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林婉靠着车窗,看着那些飞快掠过的光影,想起自己家楼下那条种满梧桐的路。
每到夏天,树叶也是这么密,阳光也是这么碎。
陈宇骑车带着她从那下面穿过的时候,她总是仰着头看那些光斑,看久了会眼花,就靠在他背上闭一会儿眼睛。
那些日子,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到了。”袁枫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抬头,看到一扇黑色的铁门。
永久地址
门开着,里面是一条不长的车道,尽头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
灰白色的墙,黑色的瓦,和这个城市里大多数别墅不一样,不是那种张扬的豪华,是很沉的那种,一砖一瓦都透着年代感。
院子里的桂花树探出墙头,叶子绿得发暗,这个季节没有花,但能闻到雨后泥土的气息。
袁枫把车停好,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几秒。他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
“我妈这个人,”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一些,“话不多。你陪她坐坐就行。”
林婉“嗯”了一声。
他下了车,绕过车头,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心是热的,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某种确认,又像是某种不安。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想起他妈妈在晚宴上打量她的目光。
那个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当时觉得那是一个母亲在检查儿子带回来的东西是否合格。
现在她不确定了。
袁枫的母亲亲自开的门。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脚上是一双布鞋,鞋边沾了一点泥,大概是刚从院子里回来。
和晚宴那天的样子不太一样,更家常,也更温和。
晚宴那天她穿着暗红色的旗袍,戴着翡翠耳环,站在人群中间,像一幅画。
现在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像一个普通的、会在周末打理院子的中年女人。
“来了?进来吧。”她笑了笑,侧身让他们进去。
客厅很大,布置得很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