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一个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慢,像在等什么,又像在躲什么。
她走进画室,打开灯。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她走到自己的画架前,上面还盖着一块白布。她掀开白布,愣住了。
是一幅未完成的画。
画的是古镇的河边,一棵老树,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两个人。
轮廓模糊,看不清脸,但姿势看得出来——两个人挨得很近,一个微微侧头,看着另一个人。
那是她和袁枫。
古镇那天,他们坐在树下,他说“我会等你”。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画的。
大概是某个失眠的夜晚,她一个人来到画室,拿起画笔,画了这幅画。
画完又觉得不该画,用白布盖住了。
但画在那里,盖不住。
就像有些东西,压在心底,但它一直在。
她坐在画架前,盯着那幅画。
想起袁枫妈妈说的话——“他怕你不愿意跟他走。他更怕你愿意。”想起袁枫昨晚说的——“不养就不会失去。”想起他说“我不想强迫你”时的表情。
也想起陈宇。
想起他站在阳台上抽烟的样子,想起他说“我等你”,想起他说“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不在乎”。
想起她把他拉黑的那天晚上,她在黑暗里哭了很久。
她问自己:如果跟袁枫去英国,她会后悔吗?
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会想家。会想妈妈做的菜,会想楼下那棵老槐树,会想401阳台上晾着的那件白T恤。
如果留下来呢?她会去找陈宇吗?
不会。她不敢。她不配了。
那她留下来做什么?
她想了很久。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亮着,照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她想起安安说的话——“你得先问问自己,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画画。不是袁枫安排的那种“前途”,是画自己想画的。画401的阳台,画那件白T恤,画她记不得样子但手还记得的那张脸。
她想要自由。
不是没人管的那种自由,是不用穿自己不喜欢的衣服,不用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不用在床上闭着眼睛假装自己不在。
是不用说“好”,当她想说“不”的时候。
她想要被看见。
不是被安排,不是被占有,是被看见。
看见她的委屈,看见她的沉默,看见她说“没事”的时候其实有事。
看见她站在窗帘后面,不是因为不想出来,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出来。
但这些,袁枫给不了她。他给了她很多,但不是这些。
她不想再做金丝雀了。哪怕笼子是金的,哪怕有人喂食,哪怕外面在下雨。她想要飞。哪怕飞不高,哪怕会摔下来,哪怕外面在下雨。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她看着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的,像无数个等待回答的问题。
她想起他说的话——“你想好了吗?”
她还没有想好。但她知道,她得想清楚。不是为了他,不是为了陈宇,是为了自己。她不想再做那只金丝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