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审判庭的高级执行官,维克托。
那个在游戏设定集里被无数玩家唾弃、被称为“只配活在阴沟里的食腐老鼠”的家伙,此刻正无比真实地站在巍峨的王都城门正中央。
夕阳那如凝血般粘稠的橘红色光线,打在他身上那件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长袍上,却反射不出半点暖意。
那袍子的布料看起来沉重且油腻,像是浸泡过某种不知名的油脂。
他用那种仿佛正在审视一具刚刚从河里捞上来、已经有些巨人观的腐烂尸体般的眼神,死死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盯着我。
被那种目光锁定的瞬间,我的呼吸肌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那种恶心感是实质性的。
不像是被人类注视,倒像是一条刚刚钻过下水道、浑身沾满粘液的湿冷软体动物,正顺着我的脊椎骨末端,一点点向上攀爬,那冰凉滑腻的腹部紧贴着我的皮肤,每经过一节脊骨,都会激起我全身毛孔的一阵战栗,那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像是瘟疫一样瞬间爬满了我的双臂。
“黑户?在这个连一只苍蝇的飞行轨迹都要被记录的白金之城,竟然有一页完全空白的档案?”
维克托那只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缓缓伸了出来。
那根本不像活人的手。
干枯、惨白,皮肤紧紧包裹着指骨,上面布满了如同枯树根般扭曲的青色暴起血管。
那指甲留得很长,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边缘锐利得像是刚磨过的手术刀。
他用那根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那尖削的下巴,指甲刮擦皮肤,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昆虫节肢摩擦般的沙沙声。
他那双浑浊、眼白部分布满血丝的三角眼,在眼眶里极其缓慢地转了一圈,最后,那就像是苍蝇找到了那有缝的鸡蛋,死死定格在了我因为极度紧张而正微微渗出细密冷汗的额头上。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波动,带着那种阴冷刺骨的寒意,毫不客气地试图刺入我的大脑皮层。
“一个没有过往的人……在这个讲究血统纯正与绝对秩序的王都,就像是一只混入天鹅群的不知名黑鸟,肮脏,且显眼……或者说,是有意为之?比如……魔族派来潜伏的奸细?”
这哪里是例行盘查?
这根本就是要把那个足以让人把牢底坐穿、甚至直接被送上火刑架的罪名,强行扣在我的天灵盖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原本那些还在排队等待入城、吵吵嚷嚷的商队和平民们,在听到“魔族奸细”这四个字的瞬间,像是为了躲避最可怕的黑死病瘟疫,瞬间向后连滚带爬地退开十几米远。
巨大的城门口,瞬间空出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真空地带。
只有我们这辆虽然挂着贵族纹章、却显得有些破旧的马车,孤零零地停在风暴的中心,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那或是惊恐、或是怀疑的目光审判。
“咕嘟。”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我吞咽口水的声音显得异常响亮。
喉咙干涩得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砂砾,每一次吞咽,那软腭和食道都像是被生锈的刀片刮擦,带着一丝令人心慌的血腥气与刺痛感。
跑得掉吗?系统兑换烟雾弹?还是强行冲卡?
就在我的大脑即使过载宕机、无数个绝望的念头像是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的时候。
一股骤然爆发的、名为“暴怒”的热浪,猛地从我身侧那具一直紧贴着我的柔软躯体上炸开。
“啪……”
一声极其清脆、锐利,甚至带着撕裂空气产生的音爆声,毫无预兆地在维克托的脚边炸响。
那不是普通的抽击。
地面上那块足以承受重型马车碾压的坚硬青冈岩地砖,在这种恐怖的力道下瞬间崩裂。
无数细小的碎石片如同子弹般四散飞溅,甚至划破了气流,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径直在维克托那件昂贵的漆黑长袍下摆上割开了好几道口子。
“说够了吗?阴沟里的老鼠。”
艾蕾娜根本没有下车的意思。
她甚至连那扇遮挡外界视线的、厚重的深红色丝绒车帘都没有完全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