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没过了她那原本不染纤尘的脚踝。
“别过来!艾蕾娜你听我说!别靠近我!”
我慌了,彻彻底底地慌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双腿发软地下意识后退,直到脊背重重撞上了那堵冰凉、长满青苔且湿滑的墙壁,退无可退。
“维克托已经查到了!你也看到了那张纸!我是异界人!我根本不是你的那个什么狗屁阿默!我不是你的前男友!”
我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声音在哗哗的雨声中显得破碎不堪,带着哭腔:
“我就是个来路不明的怪物、是个随时会被官方处死、甚至会连累全家的定时炸弹!我身上带着麻烦!很大的麻烦!”
雨水灌进我的嘴里,但我根本停不下来,我要把所有的脓疮都挑破。
“你现在还在发烧!你的毒还没排干净!别因为刚才那点爽事、别因为我这根东西刚才让你舒服了那么一下,你就冲昏了头!”
“现在赶紧去告发我!趁现在把我抓回去或者是杀了我向女皇邀功还来得及!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别让我毁了你!我有自知之明!”
我说完了。
那一刻,吼出这些话的同时,我感觉像是把自己的内脏和最后一点尊严都吐出来了。
我像是被抽断了骨头,虚脱地顺着墙根滑落了一点,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那把断剑的审判,甚至做好了被她一怒之下一掌拍碎天灵盖的准备。
三秒。
五秒。
然而。
预想中的愤怒咆哮,或者利刃破空的致命声音,并没有到来。
耳边只有脚步声。
“哗啦……哗啦……”
艾蕾娜依然在走。一步,两步。那脚步声并不急促,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直到那一股混合着冰冷雨水气息、却又隐约夹杂着密室里那种独有的、浓郁得化不开的麝香味和兰花体香的味道,蛮横地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她站在了我面前。
她那双冰凉、沾满了污泥的赤足,几乎贴到了我的鞋尖。
“说完了?”
她缓缓抬起头。
雨水顺着她那一头早已凌乱、像海藻般贴在脸颊上的银发滑落,汇聚在她那张即便在这种狼狈时刻依然精致绝伦的脸庞上,流过她高挺的鼻梁,最后在那尖俏的下巴上凝聚成珠,重重地滴落在她那因为呼吸起伏而暴露在领口之外、深邃得如同深渊般的诱人乳沟里。
她的表情很奇怪。
没有我想象中的震惊,没有那种被深爱之人欺骗后的狂怒,也没有那种英雄被冒犯后的杀意。
只有一种让我完全看不懂的……那是混合了极致的悲伤,甚至带着一种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孩子的无奈,却又夹杂着某种解脱般释然的诡异温柔。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
她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
那只冰凉、被雨水淋得发白,甚至还在因为寒冷和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了我满是雨水和冷汗的脸颊。
指尖划过我的眼角,像是要擦去我的恐惧。
“什么?”
我愣住了,眼泪憋在眼眶里,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那个真正的阿默……其实在三年前那场深渊战役的保卫战里,就已经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并不像是平日里那个发号施令的将军,反而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女孩,随时会被那嘈杂的雨声吞没。
“尸体是我找到的。为了不让他被那个地方的魔气侵蚀变成亡灵怪物……还是我亲手埋的。”
她的手指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停在我的喉结上,轻轻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