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出糗,他都安安静静地受着,不哭不闹,不争不辩。
可每一次出糗之后,他交上去的功课,都比从前更好。
字写得更好,文章写得更透,策论写得更深。
太傅批他的功课,批着批着,眉头就皱起来——不是因为不好,是因为太好了。
那日太傅出了题,是问战国兴衰:
从魏武卒称霸,到赵骑纵横,再到楚地千里、齐拥鱼盐——数百载龙争虎斗,为何最后竟是那个偏居西陲、被中原视为戎狄的秦国,横扫六合,终结百年乱世?
堂上的皇子公子们交头接耳,有说是天命所归,有说是军阵无敌,也有直指始皇雄略。唯有英浮静坐在角落阴影里,听着众说纷纭。
待喧嚣落定,太傅目光如炬,落在了他身上。
“英浮,你来说。”
他站起来,走到前面。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把案上的舆图展开,指着秦国最初的那块地方——西陲,贫瘠,被中原诸国瞧不起。
“秦国论富庶,不及齐楚。论地利,不如中原诸国。论起步,更是晚于列国。”他顿了顿,“可秦国做对了一件事。”
太傅眼眸微眯:“何事?”
“商鞅变法。”
英浮抬眸,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秦境缓缓划动:“变法之后,秦国拥有了一个六国皆无之物。”
“是什么?”
“制度。”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慢慢划过,“非一任君王之贤,亦非一朝将相之能。是把一国之运,绑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耕者有其田,战者有其爵。你种地,则国库满;你赴死,则爵位升。每个人的生死荣辱,都与国家兴衰死死绑定。所以秦国能打——打十年、二十年、甚至三代人。别国打三载便民生凋敝,唯独秦国,越打越强。”
堂上安静下来。
英浮继续说:“然制度不会凭空而生。它是商鞅献策、秦孝公决断,是举国上下数十年如一日咬牙推行,才终得扎根。这背后,是秦国数代君王的共识——不拘一格,唯才是举”
他列举起来。
商鞅是卫国人,张仪是魏国人,范雎是魏国人,李斯是楚国人。
秦国的丞相,一大半都是外国人。
那些在母国怀才不遇的人,到了秦国,被委以重任,倾囊相待。
“秦国要的,不是你是谁家的人,是你有没有本事。”
他说完,抬起头。
太傅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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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晟。
下朝路过,听见里头有人讲秦国的兴衰,便停下来听。
听完,他走进来,看着那个瘦削的少年,看了很久。
“英国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