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镶嵌的电视机滚动播放着背景音一般的天气预报,暖黄色灯光铺洒在深棕色木纹桌面,即便只有两三桌客人也不感觉空荡,空气中满是研磨咖啡粉的苦香——采摘自危地马拉高海拔地区的阿拉比卡咖啡豆,经过深度烘焙能展现出独特坚果和烟熏风味,也是曼城茶座最喜欢的品类。
确切的说,她喜欢这种让人心安的环境,安静且昏暗,不会被太多人注意到。
黑发少女斜靠在角落的沙发里,耳朵高翘着舒服得一抖一抖,一杯意式浓缩奶咖摆在面前,她用双手稳稳地捧住杯子,热量透过印着猫爪的可爱瓷杯温暖了手心。
小口小口的啜饮,醇厚的香气没有被牛奶掩盖,反而是蒸汽加热过的全脂牛奶为这杯咖啡提升了绵密层次感。
那场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窗外的银杏叶正在大片大片的变黄,正所谓金秋十月。
“菊花赏冠军,嗯嗯…三分零七秒二,嗯嗯…”
茶座对面的椅子上,一张过分熟悉的脸埋在笔记本电脑屏幕后面,双手飞速敲着什么,棕褐色短发随意拢在脑后,白大褂的袖子被卷到手肘,衬衣领口系着蝴蝶结,只是一边翅膀像是要翘到天上去。
爱丽速子(AgnesTachyon)把一杯伯爵红茶搁在桌子上,鸽血红般的眼睛盯着屏幕没有一刻走神。
曼城茶座摇了摇头,她当然知道挚友正处在不需要任何回应的自说自话状态,况且她也不太想讨论这些。
比赛记忆对她而言不是数据,而是泥浆飞溅在小腿上的冰凉粗砺,是雨水打在眼球上的刺痛,是最后的最后,那个鬼魅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自己正前方,心脏像被攥住,又猛然松开的奇异触感。
“那么上心分析我的比赛,自己退役的却痛快…”,茶座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穿透了面前的女孩,聚焦在很远方。
举着红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春天皋月赏结束过后的短短几周,爱丽速子出人意料召开发布会,面对一众记者,四战全胜的马娘当场宣布了无限期停止参赛的决定,没有留下任何回转空间。
所有关注速子的赛马娘都被这一消息打得措手不及,即便是茶座也是在后来的新闻中才得知好友这番决定。
发布会上的速子照例穿着那件白大褂,离开会场时朝着摄像机挥了挥手,笑的轻松灿烂,好像不过是要申请个短期旅行的休闲假日。
“行了行了,别露出担心戳我伤口的表情,我怎么样都可以…”,速子用指尖快速捏了一下茶杯边缘,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说正事,年底的有马纪念准备怎么跑?听说好歌剧计划在赛后正式退役,她这场一定会拼命跑吧,呐呐,有什么想法说说嘛”
永久地址
手指戳在茶座握着咖啡杯的手腕上,后者没有立刻回答。
今年的压轴,有马纪念赛定在圣诞节前平安夜的下午,中山赛场全程两千五百米,比三千米的东京菊花赏更考验所有赛马娘中程爆发力。
平心而论,中短赛程似乎并非茶座的优势,不管是年初的新马战还是弥生赏,她都没能在短程赛道表现出绝对统治力。
“嗯”,曼城茶座轻轻点了点头,指肚摩擦着瓷杯表面那层细腻的瓷釉,清冷的嗓音诉说着之后的计划,“训练员说…嗯…先要去宫城县休整…”
“哎?宫城县,山元训练中心?啊呀,不要啊,好无聊…”,速子猛的往后仰,双手抱住脑后乱发,嘴角扯起的弧度拉平了一丝,不再是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而是一种和言语相悖的,带着羡慕希冀的笑,“…好吧,我们一起去,当然努力训练的只有你一个哦,退役人员就是要充分享受假期!”
暗金色眸子终于聚焦在对面友人的衣领上,她放低手中咖啡杯,轻轻碰了一下对面那杯已经凉掉的红茶。
有客人离开,门楣上悬挂的风铃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冷风卷着几片银叶涌进来,又随门被关上而隔绝在外。
爱丽速子起身结账,曼城茶座跟随着亦步亦趋,在她们谈笑间往门外走的时候,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电视机里的女播音员正在用机械嗓音播报实况新闻。
“…22日上午,警方在鹿狼山麓的盘查获得进展,一队嫌疑人因携带自制炸弹被逮捕归案…另一队企图逃跑,最终也被制伏缉拿…至此原29名武装分子团伙,12人被警方击毙,9人被捕,另有3人逃脱…警方提醒居住新地町、山元町与丸森町附近的居民,如遇到陌生人士请保持警觉,警方同时承诺将迅速收紧搜查网,进一步展开严密追击…”
“本台将持续跟踪报道事态发展,请观众朋友们保持关注…”
……
下午五点,山元训练中心二楼东侧的康复室。
这是一间面积大约六帖的和室,地面铺着青绿色的榻榻米,空气中弥漫着灯心草与薄荷精油混合的醇厚气味。
屋子中间放着一张宽大按摩床,床面的深棕色皮革因为常年使用而泛着柔和光泽,床边的立式灯透过布艺灯罩散发着暖光,双层加厚玻璃将呼啸的山风彻底隔绝在外。
爱丽速子站在窗边,无聊的望着远方山脊发呆。
山元训练中心建在鹿狼山东北侧的山腰上,海拔不到三百米,却因为周围地势崎岖而显得尤其险要。
整栋建筑只有正门外一条蜿蜒的山路连通山下村子,路面窄的仅能容下一辆车单向通行,其他方向均被灰白色高墙环绕,再外面就是没有护栏的陡峭山坡,落差超过七八十米,锋利的岩石缝隙长满了灰褐色萱草。
“立山先生…呜…这里有感觉的…有一点酸…”
“是腓肠肌的末端,长距离训练会带来额外压力,今天的按摩会重点处理这个位置。”
曼城茶座坐在按摩椅上,双手在背后撑住上半身,看着理疗师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在脚踝附近揉捏。
她不认识这个理疗师,自家训练员只把她和速子送到这里就急匆匆离开了,毕竟团队里其他人也离不开他。
说起来,训练中心的工作人员看起来都很眼生:保安亭门卫自我介绍名字是“浅间弘”,是个瘦削干练的年轻人,一双眯眯眼总是斜着,似乎看谁都像是坏人;负责理疗按摩的“立山国男”长得浓眉大眼,一张国字脸认真盯着茶座的脚底,那双大手摸得脚痒痒的,反倒像常年做工的老农甚于理疗师;第三位是负责制定训练计划的当地训练员,名叫“雾岛伦教”的年轻学者,带着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身上的白衬衣熨烫的一丝不苟。
“…近期气温将持续下降,受到冷空气影响,宫城县北部预计今夜有中到大雪,新增积雪深度预计达5-7厘米,请居民注意出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