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醒来的时候难受地几乎说不出话,医生的话像针一样一点一点扎碎他的心脏。
“陆先生,十分抱歉,许小姐抢救无效,节哀……”
怎么可能,他明明在车撞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护住了她,陆珩试图撑着床沿坐起来,手臂却软得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吊瓶的管子被扯得绷直,针头在手背上撕开一小道口子,血珠渗出来,顺着手背的弧度往下淌。
等到林秘书扶着他踉跄到许知意的床前,那个往日娇媚俏丽的姑娘哪还有半点生气。
陆氏集团里那个杀伐决断、连眉毛都不肯多动一下的陆珩,此刻跪在病床边,脊背弯成一张绷到极限的弓,随时都会断裂。
“小意……”他的额头抵上她冰凉的额角,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像是这样就能把温度渡回去一点,“别睡,别睡……快起来、求求你小意……”
没有人应他。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早已拉平的刺耳长鸣,一声接一声,像钝刀子来回地拉。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伸手去探她的手腕。
那里安静得可怕。
他不信,又去探她的颈侧,手指按下去,停了很久很久,久到林秘书以为他要这样按到天荒地老,他才缓缓松开,指腹上什么也没留下。
“不对,”他摇头,声音忽然拔高了些,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醒,“机器坏了,你们去换一台来。她手凉,你们不知道吗?给她盖被子啊——”
他一把扯过床尾叠得整齐的薄被,手抖得几乎抓不住被角,胡乱地往许知意身上盖。
被子盖住了她的脸,他又慌忙掀开,怕她闷着,然后重新盖到脖子以下,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照顾一个熟睡的婴儿。
“好了好了,”他俯身在她耳边,语气忽然温柔得不像他,“盖好了,不冷了。你睡一觉,睡醒了就没事了。我在这,我哪也不去。”
陆珩目光缱绻扫过她的全身,猛然定在那枚戒指上,抓起她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力地、发狠地贴着,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全部灌进去。
“许知意,你不是刚答应要嫁给我吗?”他咬着牙,眼眶通红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你怎么能抛下我……怎么能这样……”
林秘书终于忍不住,整个人背过身去咬牙,他跟着陆珩这么多年,哪里见过他这样。
陆珩整个人伏在她身上,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却发不出像样的哭声,只有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窗外的天光开始暗了。夕阳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许知意苍白的脸上,也落在陆珩颤抖的脊背上。
林秘书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觉得腿都麻了,才听见陆珩沙哑地说了一句:“把则灵寺的大师请过来。”
林青瞳孔一缩,“陆总你——”
“去!”
林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快步出了病房。
走廊里传来他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动静,而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被关掉后残留的空白嗡鸣。
陆珩低下头,额头抵着许知意的指尖,那枚钻戒的棱角硌着他的眉心,疼得钻心。
那一点细微的痛感像一根针,勉强把他的意识钉在现实里,不至于彻底坠进那个她还在的幻觉中去。
多年前的情景在脑海里重叠盘绕,陆珩死死地闭着眼,“许知意,把你留在我身边真的是错的吗……”
林青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把陆珩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惨白的墙壁上。
他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姿势和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连许知意的手都还握在原处,仿佛中间的时间被人抽走了。
“陆总,方丈到了。”
林青身后跟着一位身披灰色僧袍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平和,手里捻着一串檀木念珠。
老方丈走进病房,目光在许知意平静的面容上停了片刻,又落在陆珩身上,微微叹了口气。
“陆施主,”他声音不高,却像寺钟初叩,余韵悠长,“上次您来的寻我的时候可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陆珩没有动,手指依旧攥着许知意的手,像一尊失了魂魄的石像。
老方丈收回目光,在他身侧站定,念珠在指间一颗一颗碾过。
“佛经有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此宇宙浩瀚,三千大千世界层层相叠,如因陀罗网,珠珠相映,界界相连。每一世界,各有其道,各有其法,各有其成住坏空之劫数。天有天道,人有人道,阿修罗有阿修罗道,畜生、饿鬼、地狱,各依其业,各受其报,丝毫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