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隔壁传来低沉的声音:“公主睡不着?”
是阿尔德。他也醒着。
柳望舒轻轻“嗯”了一声。
片刻沉默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压得很低:“随我出门走走?”
她犹豫了一下,起身披衣。
草席掀动,阿尔德已站在门外,月光从破窗漏进,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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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睡得正熟的阿尔斯兰。
两人悄声出了驿站。
戈壁的夜与草原截然不同。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空旷。
月亮悬在中天,清辉洒在无垠的沙石上,泛着冷白的、玉石般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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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山峦化作沉默的剪影,如巨兽匍匐。
阿尔德引她走到驿站后的一处矮坡,那里有块平坦的巨石。他解下外袍铺在石上:“坐。”
柳望舒依言坐下,仰头望月。戈壁的月亮似乎格外大,格外亮,亮得能照见每一粒沙的轮廓。
阿尔德在她身侧坐下,从腰间解下皮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他将皮囊递到她面前:“喝点,就好睡了。”
柳望舒迟疑地看着那个酒袋口——他刚喝过。月光下,皮囊口泛着湿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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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德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擦了擦袋口,解释道:“奶酒,不烈。暖身子。”
她接过,就着他喝过的位置,小心地抿了一口。酒液温润,带着奶香和淡淡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果然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
“谢谢。”她把皮囊递还。
阿尔德接过,却没再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两人沉默地坐着,望着同一轮月亮。
“公主,”他忽然开口,“在长安时,可曾这样夜半出门看月?”
柳望舒摇头:“长安有宵禁,女子更不能夜出。”她顿了顿,“最多在自家院子里看看……但院子里有屋檐,有树,月亮总被遮去一半。”
不像这里,月亮赤裸裸地悬着,无所遁形。
“草原的月亮,戈壁的月亮,长安的月亮……”阿尔德低笑一声,“公主觉得,哪个最美?”
柳望舒认真想了想:“都好。只是看月亮的心境不同。”她侧头看他,“二王子常这样夜半看月?”
“有时。”阿尔德望向远方,“带兵巡边,或是像这样赶路,睡不着的夜里,就出来看看。看久了会觉得,月亮像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过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征战、迁徙、生死,却从不评判,只是静静照着。”
这话说得有些苍凉。柳望舒想起他不过二十岁,却已肩负部族重任,常年奔波在外。她轻声问:“二王子……可会觉得累?”
阿尔德沉默良久,久到柳望舒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道:“累是常事。但这就是我的命。”他转过头,月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如夜,“就像公主远嫁塞北,也是命。不同的是,公主的命是别人定的,我的命,是我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