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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蜜瓜(第2页)

一转眼,来康复中心工作有一段时间了。基本上在康复中心的自闭症儿童的家长都有见过面,并且开始熟悉了。不过却唯独没有见到蜜瓜的家人,这使我很是诧异。

为此我专门去经理办公室,找他打听一些情况。在我把疑惑问完后,一位我从未见过的身穿康复中心工作服的老先生走了进来。

经理便向我介绍,这位是蜜瓜的远方亲戚,是康复中心的医疗主任欧阳先生,去香港学习了两个来月,刚回北京。蜜瓜的妈妈在北京打工,单位帮着安排他们母子在康复中心后面的一间小平房里生活。蜜瓜的妈妈在附近一个大商场做保洁,每天都起得很早、归得很晚,所以在上下班期间,很难见着蜜瓜的母亲。

之后我和欧阳先生聊了起来,我告诉他,我特别喜欢密瓜这孩子,虽然他不是自闭症儿童,不过我第一次见着他,感觉他特别像《海洋天堂》里文章饰演的大富。尤其是那干净洁白的脸蛋儿,还有那灿烂纯净的笑容。每每在工作累的时候,他就会手捧着他那个早就啃得精光就快剩皮儿的哈密瓜,走到我身边,口齿不清,嘿嘿笑着说:“哈—密—瓜。”我真的非常感动,心很酸但又很温暖。

好几次,一看到蜜瓜我就心酸得想哭,但我还是忍住了,因为我知道蜜瓜其实什么都懂的。他喜欢我这个姐姐,他肯定不愿意看到我为他伤心难过的样子。

5

欧阳先生向我讲起了蜜瓜的身世。其实他并不是蜜瓜的什么远房亲戚。所谓“远房亲戚”的概念是欧阳先生早已视蜜瓜为己出了。

欧阳先生早年学医,蜜瓜是他下乡时救治过的一个孩子。

蜜瓜的老家在安徽一个偏远的山村,那时候欧阳先生还在合肥工作,被单位安排下乡医疗的活动,因此认识了蜜瓜这个苦命的孩子。

蜜瓜不是先天弱智,本来只是有轻微的智障,之所以后来变成这样,是因为小的时候一次意外的发烧,烧过度而使得大脑受到很严重的内伤,为此还落下了肺炎。

蜜瓜之所以特别喜欢吃哈密瓜,是因为他不爱吃药,同村人告诉他的母亲,吃哈密瓜润肺,对他的肺炎有好处。但其实这是道听途说,并非有真正的医学根据。

蜜瓜小的时候常常被街坊邻居当傻子对待,小伙伴们也是嘲笑欺负他。他的爸爸更是嗜酒成性、嗜赌成狂,家里本来就穷得叮当响,被他父亲这么一折腾,更是一贫如洗。后来蜜瓜的爸爸为躲债扔下蜜瓜母子俩跑了。

那一次下乡,正好蜜瓜发高烧不退,蜜瓜的母亲知道医疗队在村口治疗,就赶忙过去,一下跪在地上,求医疗队赶紧过去治她的孩子。当时欧阳先生及时赶到,测量体温都快40℃,这要是再晚些,孩子身体这么弱,可能华佗再世都未必有回天之术。

蜜瓜醒了之后,张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欧阳先生。蜜瓜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对着欧阳先生说“哈—密—瓜”。欧阳先生不知为何,突然被感动得哭得歇斯底里。

从那以后欧阳先生就定期来看望蜜瓜,蜜瓜也特别喜欢欧阳先生。蜜瓜爸爸的债主们,到家来讨债,找不到蜜瓜爸爸,要不出来钱,动辄砸门,甚至还进屋殴打蜜瓜来解气。欧阳先生那时候准备到北京来工作,蜜瓜妈妈知道这个事儿想跟着一起来北京。

这个山村里走出来的女人,虽然没读过书,虽然没文化,但她知道北京是首都,那里汇集着能人,一定能有能给他儿子治好病的医生。不论花多少钱,她砸锅卖铁、做牛做马也一定要想办法。

后来我有见过蜜瓜的母亲,我清晰记得她对我说过的一段话,我用书面语简单概括下:“我农村出来的,没念过书。我是个穷女人,但我不能是个穷母亲。我活得挺累的,但我得想办法挣钱,给我儿子看病买药呢!一想到这儿,我活得就可有劲儿了。”

在之后的人生道路上,每每遇到苦难挫折,我都会想到蜜瓜的母亲的这段话。同是女人,我想我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难挫折,也难不过蜜瓜的母亲了。

她都能笑着坚持面对,我又有何不可呢?

6

慢不过蜗牛,快不过时光,转眼半年就这么过去了。在与家人的反复协商后,我准备去沈阳的一家医院上班,所以在北京这家康复中心的工作也要随之结束。

说实话,我对北京这座城市是能割舍得了的,因为这座城市给人们的幸福感,尤其给北漂人的幸福感,其实是蛮低的。不然地铁站、天桥底,怎么这么多流浪艺人会唱汪峰的《北京,北京》。但我割舍不掉的是蜜瓜、小雨这些孩子们,他们是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最温暖最可以依靠的港湾。

就像《北京,北京》中的一句歌词:“我们在这寻找,我们在这失去。”其实在这我寻找到了天使与爱,但离开就意味着我要失去这些。

7

临走那天,小雨妈妈带着小雨准备送我到火车站。她们先陪我到康复中心,与同事和孩子们告别。虽然于这些自闭症孩子们而言,可能永远都不会懂得离开和失去到底为何物。

当我提着大大的行李箱,最后与欧阳先生及康复中心的经理在门口告别的时候,坐在门口石阶一直吃着哈密瓜的蜜瓜,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站了起来,走过来把手里的哈密瓜递到我面前,反反复复地说着:“哈—密—瓜……”

不停地重复,语速越来越快,整个脸挤在一起快成囧字形,眸子里泪滴在打转儿。

本来来之前,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哭的,但最终还是没忍住,接过蜜瓜的哈密瓜,我狠劲地啃了两口,然后抱着他号啕大哭。

我从背包里拿出碳素笔,在蜜瓜的手心写了一行字,然后把他的手指扣成拳头,不让别人看到。在小雨妈妈生拉硬扯下,上了出租车,奔向火车站。

在出租车上,小雨妈妈问我:“你在蜜瓜的手心上写得什么?”

我笑了笑,学蜜瓜的声音以及歪歪的嘴形,囫囵道:“哈—密—瓜。”继而哈哈大笑,然后又大哭了起来,小雨妈妈望着我,只是叹气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言语。

其实我在蜜瓜手心写的是:“你是姐姐这辈子最欣赏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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