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喜欢夹着么?我不好塞,你自己来。”
“蠢货。”
这一夜再无话。
翌日我醒来,日头已高。
她却罕见地未去处理那些似乎永远忙不完的宫务与朝政,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怀里,呼吸均匀。
阳光透过纱帐,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何前辈快到了,你记得恭敬些。”她伸手替我整理衣襟,指尖划过布料时带着些许停顿,像是在确认每一处褶皱都抚平了。
我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晨光从窗棂斜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娘娘。”到了真要分别的时候,我望着这张足以倾覆山河的容颜,喉咙有些发紧。
“走吧。”她收回手,后退半步打量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你对本宫而言,不过是修道途中的一朵小浪花。本宫要走的是争鸣天下的大道,你这般懒散的性子,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处。”她说着嫌弃的话,眼神却在我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娘娘,我以后……还能回来吗?”我听见自己这样问。
她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信封,递到我面前。
“这个给你。以后若想回来,就看看这个。”她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这举动有些多余,却又坚持把信封塞进我手里。
“哦。”我将信封小心收进贴身的内袋,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转身去了屏风后,再出来时已换上一身素青便装,长发简单绾起,褪去了太后的华贵,倒像个寻常人家的清冷姐姐。
“跟紧些。”她领着我穿过寝宫侧门,踏上一条隐藏在花木间的小径。
石阶上生着薄薄的青苔,晨露打湿了鞋面。
我们走得很快,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不过一炷香时间,宫墙已被抛在身后。我站在京城清晨的街巷里,恍如隔世。
然后我见到了她。
我的岳母,何红霜。
第一眼我就觉得,这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尽管她穿着一袭烈烈红衣,衣摆绣着振翅欲飞的凰鸟纹样,本该显得凌厉逼人。
可她的表情是柔和的,眉眼弯着,嘴角噙着笑,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像在等自家贪玩晚归的孩子。
“我的儿,快过来让娘看看。”她朝我招手,声音清亮又温暖。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暖,带着某种清冽的草木香气。
接着她便伸手揉我的头发,从发顶到发梢,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娘。”我怯生生喊了一声。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她笑得眼睛更弯了,“这段日子受苦了吧?多谢你照顾凰芩那丫头了。这点小玩意儿,就当是娘的谢礼,千万别推辞。”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圆盘,质地非金非玉,表面流转着朦胧的霞光。
我下意识看向太后——柯墨蝶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虽然立刻恢复了平静,但那一闪而过的震动让我明白,这“小玩意儿”绝不简单。
“只是与伏小姐的一场交易罢了。”太后接过圆盘,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圆盘便化作流光没入她袖中,“人既已送到,本宫告辞。”她似乎不愿在此多留,话音未落已转身。
“柯道友慢走。”何红霜笑眯眯地挥挥手,并未挽留。
太后青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我收回视线,心里却有些茫然——眼前这个揉着我脑袋、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红衣女子,真是伏凰芩口中那个“修炼严苛、不苟言笑、罚起人来毫不手软”的娘亲?
“不错,真不错。”岳母终于停下揉我头发的动作,改为双手捧住我的脸,左右端详,“十年时间,练气圆满,根基扎实得很。金丹在望,元婴可期。”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手。
“走,跟娘回家。”她牵起我的手,掌心温暖干燥,“从今天起,娘亲自教你炼体。”
“……?”我看着她温柔含笑的脸,又想起伏凰芩说“我娘训练时六亲不认”时的严肃表情,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真是同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