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坐回兽皮上,脊背挺直,像从前在“蓝月”后台做准备时那样,把散落的长发拢到一侧肩头,露出整段修长的脖颈。
她的手指搭上外衣的第一颗纽扣——那是一件低胸衬衫,领口原本就开得很低,此刻只剩三颗摇摇欲坠的珠贝纽扣还连着。
第一颗。
她的指尖从扣眼推出那颗珠贝,动作轻柔,像从枝头摘下一枚熟透的果。领口向外翻开一寸,露出锁骨尽头那粒细小的褐色痣。
第二颗。
布料向两侧滑落,肩头完全暴露在火光里。
那里有方才士兵牙齿留下的咬痕,红痕中央带着极淡的青紫,像即将凋谢的花瓣边缘开始枯萎的颜色。
第三颗。
衬衫从肩胛滑落,挂在肘弯,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她没有去看那些头人。
也没有去看那个站在三步开外、低头凝视她的年轻酋长。
她垂着眼睛,睫毛覆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是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肃穆。
她的手绕到背后。
那是比基尼内衣的搭扣。
三排金属钩,在火光里一闪。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
——她在拖延时间。
这个念头劈开我胸腔里那团乱麻,像一道冷白色的闪电。
她在拖延时间。从方才故意放慢褪丝袜的动作,到此刻一粒一粒解开纽扣,到那根始终没有完全松开的背扣——她在等。等我做些什么。
可她不知道我已经在这里了。
她不知道我拧断了那几个看守的脖子,正趴在营地外侧的灌木丛里,膝盖被碎石子硌出血痕,指甲缝塞满黑泥。
她还以为我在远处,在暮色沉落的那片原野中央,跪成一个她不敢回头的句点。
所以她跳这支舞。
不是为了取悦,是为了拖延。
为了给我足够的时间——足够的时间做什么?逃走?躲藏?还是……
她抬起眼睛。
隔着三十步的距离,隔着跳跃的篝火与浮动的夜雾,隔着这个将我十六年人生一笔勾销的陌生世界——她的目光穿过所有人影、所有刀锋、所有落在她赤裸肩头的贪婪注视,直直望向营地外侧这一小片黑暗。
她不知道我在这里。
可她还是在望向这里。
望向她以为我应该在的方向。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快跑”。
这一次,是两个字。
口型太轻,太快,像蝴蝶振翅。可我看懂了。
她说——“别怕。”我的指甲彻底掐进肉里。
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滴进脚下的泥土,洇开一小片更深暗的颜色。
那个年轻酋长走近一步。
他蹲下身,拾起她褪下的黑丝袜,捏在指间对着火光端详。
丝袜在风里轻轻飘荡,网眼破洞里漏出几星橘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