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来。
她的睫毛垂下时,那道阴影里藏着什么?
不是失望。
比失望更软,更脆,更像一枚刚刚成形、还未坚硬的核。
那枚核会生根。会发芽。会长成她再也不能连根拔起的树。
而我。
我还在营地的阴影里劈柴、潜伏、数白狼帐外的守卫脚步从三百次心跳变成二百九十九次。
我来这里是为了带她回去。
可如果她不想回去呢?
这根刺终于扎穿了骨头。
——
第八夜。
我开始在营地散布消息。
不是明目张胆地宣告。是借着炊帐的火光,借着阿云嘎那帮少年嚼干肉时百无禁忌的闲聊,借着女人们在水边捶洗衣物时竖起的耳朵。
“听说新来的牧羊人是从神女来的那个方向来的。”
“听说他每天望白狼帐,望的不是神女,是阿勒坦。”
“听说他以前认识神女。”
“听说——神女是他的女人。”
最后这一句是我自己说出去的。
说出口的那个瞬间,舌底泛起极苦的涩,像吞了一枚未熟透的青柿。
那是我的母亲。
我怎能说她是“我的女人”?
可这是草原。
这里不认母子,不认血缘,不认文明世界里那套用二十年哺育与陪伴织成的、柔软而坚韧的名分。
这里只认占有。
阿勒坦把她抢进白狼帐,她就是他的。除非另一个人宣称自己才是最初的占有者,并用刀锋与鲜血重新确认这份归属。
我说她是我的女人。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进初冬的湖面。
涟漪很小,却一圈圈荡开。
——
第九夜。
涟漪荡回了我自己。
我正在炊帐后面刮一张羊皮——阿云嘎教我如何用石刀把残肉从皮子内面剔净,说夏天之前攒够十张好皮子,就能换一柄真正的铁刀——忽然察觉帐内的说话声低了下去。
不是彻底安静。
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夹杂着频繁停顿与交换眼神的私语。
“……听说了吗,那个牧羊人……”
“神女是他的女人?”
“他怎么不去找阿勒坦?”
“不敢吧,你看他那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