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抬起眼睛。
那双眼太老了,老到虹膜边缘晕开一圈灰白的雾,老到我无法从那片雾里分辨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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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自己去告诉她。”
她把战袍从水里拎起来,拧干,搭在臂弯。
转身。
走了。
我站在原地,脚趾抠进岸边湿软的泥。
她问起我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第十二夜,被拖行、被揉捏、被剥光、被推上祭台当着千百人的面跳那场名为神舞的脱衣舞——她问起我了。
她在白狼帐里,躺在阿勒坦身侧,开口第一句是问那个每天傍晚站在旧帐边的少年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说“我的儿子”。
她只说“那个少年”。
可她问的是我。
——
第十二夜。
我不能再等了。
不是怕阿勒坦把她占得更深。
是怕我自己。
怕我再这样每天站在旧帐边望着那顶垂落的帘子,把她的身影从记忆里一遍遍捞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捞出来——我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不是儿子,不是拯救者。
是一个只会在暗处观望、永远不敢走到光里的懦夫。
我走向白狼帐。
不是今夜。
是明天。
明天清晨,当阿勒坦从帐中走出来,去校场点阅他麾下那三百名持矛武士的时候。
我会站到他面前。
用我偷来的这身羊皮,用我学会的这门粗砺语言,用我这副不够强壮、却还能握住刀柄的十六岁躯体。
我会告诉他——
“神女是我的女人。”
“我要与你决斗。”
——
这念头一旦成形,便像吸饱了水的木楔,再也不能从脑髓里拔出。
我开始谋划细节。
决斗的规矩:阿云嘎说,白狼部的决斗不限兵刃,不限手段,只分生死。
战场就在营地中央那片祭台前的空地,所有成年男子都必须围观。
赢家带走女人,输家被拖进乱葬谷——那里没有坟墓,只有秃鹫与野狼。
我不能输。
可我如何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