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那些圈圈点点。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转得很快。
快得像那年逃出那个小县城的时候——那种快。
如果我们在青藏高原。
如果往东是中原。
那么——
我们离家不远了。
“不。”
不是家。
是那个有人的地方。有城市的地方。有灯的地方。有——
我抬起头。
望着母亲。
她也在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话。
“你怎么了?”她问。
我张了张嘴。
那话从喉咙里出来,哑哑的。
“妈——”我说,“我们——我们离中原不远了。”
她愣了一下。
“中原?”
“嗯。”我指着那张星图,“往东,翻过这些山,就是中原。往北,也是。那儿有人,有城市,有——”
我停下来。
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文明世界。
有我们该去的地方。
有——
她望着我。
望着我那张被黑灰涂过的脸。
然后她笑了。
那笑从那嘴角溢出来,从那破了的痂旁边溢出来。
“你想去?”她问。
我点点头。
“想。”
她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
那手白白的,软软的,还带着刚才洗过脸的水汽。
她的手碰到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