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汉人的城。
我十多年没见过的城。
母亲骑着马,慢慢靠到我身边。她也在望那座城,那眼睛里亮亮的,有一种我说不清的光。
“儿啊,”她轻声说,“这城真大,虽然比不上穿越前的现代化都市,但在这个年代,我们终于看见一点点文明的样子了。”
我点点头。
“咱们进去吗?”
“进。”我说,“等明天。”
我们在城外找了块地方,扎下帐篷。
那一夜,营地里烧了很多堆火,火光一闪一闪的,把那些皮毛、那些牛羊、那些人的脸都映得红红的。
没人说话,都在望着那座城,望着那城墙上明明灭灭的灯火。
第二天一早,我们往城门走。
走到离城门还有三四里地的时候,远处来了一队人马。
是官兵。
我数了数,二十几骑,都穿着甲,挎着刀,为首的那个骑着一匹黑马,马上的军官三十来岁,方脸,浓眉,眼睛不大,可那眼神锐锐的,像刀子一样在我们身上刮。
他在离我们十几步的地方勒住马。
那眼睛在我们这些人身上扫了一圈——扫过那些穿着皮袍的狼部男子,扫过那些抱着孩子的女人,扫过那些驮着皮毛的牲口。
那眼神里有警惕,有打量,还有一种“这些蛮子来干什么”的疑问。
阿依兰下了马。
她捧着那个木盒子,走上前去,在离那军官几步远的地方站住。她弯了弯腰,那动作是汉人的礼,弯得不深不浅,刚刚好。
她把木盒子打开,取出那两样东西——镇守使任命书,贸易许可书。她双手捧着,举过头顶,递上去。
那军官愣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低头看。
看着看着,那眉头动了动。
他抬起头,望着阿依兰,又望望我们这些人。
“狼部的?”他问。
阿依兰点头:“是。”
“狼部镇守使?这是什么地方?驻藏大臣属地的?”他又看了看那文书,“你们狼部什么时候有了镇守使?”
阿依兰正要答话,我下马了。
我走到她身边,站在那军官面前。
那军官望着我——望着我这身狼皮袍子,望着我这乱糟糟的头发,望着我这张十多年没被汉人看见过的脸。
我开口。
用汉话。
用最标准的、小时候在江南老家学的汉话。
“将军阁下。”
我故意抬高了这称呼。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鄙人就是汉人。”我说,“江南人士,祖籍苏州府吴县,我确实是江南人士,只不过不是这个时空下的人,而是一个更繁华千万倍的,真正的江南。”
他愣在那儿,那嘴微微张着。
“十多年前,”我继续瞎编说:“家父带着我去波斯做生意。路过这片地方的时候,遇了风沙,迷了路,被蛮人掠了去。”
我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