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她伸出手,摸着我的脸。
“出事了?”
我点点头。
“什么事?”
我把事儿说了。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那声音轻轻的。
“那个女儿——可怜。”
我望着她。
“你也觉得咱们该管?”
她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妈只知道,一个女人,没了爹,没了家,被人抢了,没地方去——那种滋味,妈尝过。”
我愣在那儿。
她说的,是她自己。
那年,她带着我,从那个江南小镇逃出来,逃到这片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她也是没了家,没了依靠,没地方去。
她也是——一个女人。
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她靠在我怀里,那手摸着我的胸口。
“儿啊,”她说,“你自己想。妈不替你想。”
我抱着她,望着帐篷顶那黑黑的影子。
心里那团东西,还在转。
三天后,丹珠来了。
那天下午,哨兵跑回来报信,说西边来了一队人,几十个,有男有女,都骑着马,可那马走得慢,那些人看起来累得不行。
我带着人,迎出去。
在离营地十几里的地方,我看见了他们。
几十个人,稀稀拉拉的,有的骑着马,有的牵着马走,有的干脆坐在地上起不来。
那些人身上都有伤,用破布裹着,那布上黑黑的,是干了的血。
他们的脸灰灰的,眼睛陷下去,嘴唇裂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队伍最前头,是一个女人。
她骑着一匹白马——那马也是瘦的,肋骨一根根地凸出来,皮毛上沾着泥,沾着汗,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可她骑在那马上,腰挺得直直的。
我勒住马,望着她。
她也勒住马,望着我。
那脸——白白的,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是那种风吹日晒之后的白。
那眉眼,生得很好看,眉毛弯弯的,眼睛大大的,眼珠子黑黑的,亮亮的,像两潭深水。
那嘴唇也是好看的,可那嘴唇干得裂了口子,有几道细细的血痕。
她身上穿着皮袍,是那种好皮子做的,可那皮袍上全是泥,全是血,有好几道口子,像是被人用刀划的。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披着,有几缕粘在脸上,被汗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