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公子,老五这丫头,从小就被她娘惯坏了。脾气大,性子倔,认准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这三十多年,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她一个都看不上。我们都以为,她这辈子要一个人过了——没想到,居然等到了你。”他说着,望了一眼玄凝冰,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慈爱,是那种“当爹的什么都懂”的慈爱。
玄凝冰低着头,不说话,可那耳根子,红红的。
钱寅一继续说:“老五跟我说过你的事。说你虽然年轻,可稳重,有担当,是个能成事的人。说你对她,也是真心的。”他顿了顿,望着我,那眼神认真起来。
“韩公子,老五是我最小的女儿,也是我最疼的女儿。我把她交给你,你放心,我们玄家,不会亏待你。”我听着这话,心里那团东西猛地跳了一下。
交给我。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抬起头,望着钱寅一,望着这位六十多岁的老者,望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慈爱。
我开口,那声音有点干。
“老先生放心,我……”话还没说完,玄凝冰在旁边轻轻推了我一下。
“叫父亲。”我愣了一下。
转过头,望着她。
她也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期待,是那种“叫啊”的催促。
我又转过头,望着钱寅一。
他笑眯眯地望着我,等着。
我深吸一口气。
“父亲。”那两个字从嘴里出来,轻轻的,可那轻里有一种沉。
钱寅一笑了。
那笑从眼睛里溢出来,从嘴角溢出来,从那张六十多岁的脸上溢出来,像一朵花开。
“好,”他说,“好。”旁边,玄襄海哈哈笑起来。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叫什么老先生!”玄襄河也笑着,冲我点点头。
就连那个一直冷着脸的玄襄城,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点点笑意。
玄凝冰坐在我旁边,那脸红红的,低着头,可那嘴角翘得高高的,藏都藏不住。
我坐在那儿,望着这一桌人,望着他们的笑,望着他们的目光,心里那团东西慢慢地,慢慢地,化成了一滩暖意。
窗外,月光正好,照在那院子的竹子上,照在那假山上,照在那池水里,一闪一闪的。
饭桌上,笑声不断。
钱寅一又开口了。
“对了,老五她娘,今天不在。进宫去了,去拜会你姨母玄贵妃娘娘。还有你大哥,如今在东大陆殖民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等他们回来,再正式见你。”我点点头。
“是。”钱寅一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满意,是放心,是那种“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笃定。
他拿起酒杯,冲我举了举。
“韩天,来,陪老夫喝一杯。”我赶紧也举起杯。
“父亲请。”我们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www。
酒是江南的黄酒,温过的,入口绵软,后劲却足。一杯下去,从喉咙到胃里,都是暖暖的。
我放下酒杯,望着这一桌人,望着窗外的月色,望着坐在我旁边的玄凝冰。
她正低着头,慢慢地吃着一块排骨,那睫毛长长的,在灯下一颤一颤的。
像是感觉到我的目光,她抬起头,望了我一眼。
那眼神柔柔的,软软的,像一汪水。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她的排骨,可那嘴角,一直翘着。
我坐在那儿,心里那团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