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坐着,陪着她,望着那火。
火噼啪噼啪地响着,火星子往上蹿,一点一点的,亮亮的,飞到黑黑的夜里,不见了。
过了很久,丹珠又开口了。
那声音轻轻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我怕——怕回不去。”我望着她。
“回不去哪儿?”她抬起头,望着我。那眼睛里,有泪在转,亮亮的,在那火光里像水。
“回不去家。”她说,“金川部,那是我阿爸的地方,是我长大的地方。现在被我叔叔抢了。那些跟着我跑出来的人,他们也想回去。可我们——我们能回去吗?”我望着她,望着她这双有泪在转的眼睛,这张在火光里红红的脸。
“能。”我说。
她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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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嗯。”“什么时候?”我想了想。
“等我把西宁的事办妥。等有人给咱们撑腰。等甲洛不敢动。那时候,就回去。”她望着我,望着我,望着我。
那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从那红红的眼眶里滚出来,从那白白的脸上滚下去,落在她抱着膝盖的手上,落在那火光照着的土地上。
她没出声,就那么流着泪,望着我。
阿依兰在旁边,那眼睛又睁开了一点,望了望丹珠,又望了望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她也怪可怜的”的东西。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丹珠。
“擦擦。”她接过去,擦着泪。
那帕子是我母亲给我的,白白的,软软的,带着她身上的味儿。
丹珠擦完泪,拿着那帕子,望着我。
“大人——”“嗯?”“这帕子——我洗干净了还您。”我点点头。
她把帕子收起来,揣进怀里。
火还在烧着,噼啪噼啪地响。
远处,狼还在叫,一声一声的,在山谷里回荡。
丹珠靠着褡裢,慢慢地闭上眼睛。
阿依兰也闭着眼睛,那呼吸匀匀的,像是睡了。
我坐在火边,望着那火,望着那两个睡着了的女人,望着那黑黑的夜,那满天的星。
心里那团东西,还在翻。
可那翻里,有了一点别的——是那种“路还长,慢慢走”的东西。
明天,进城。
后天,办事。
以后,还有以后。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