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人在喊,有马在叫,有火把在闪。
我躺在那儿,握着两个女人的手,望着那黑黑的帐篷顶。
心里那团东西,终于定了。
那一夜,月亮被云遮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狼部外围的几个小部落,散落在河谷西边的山坡上。
那些帐篷一顶一顶的,黑乎乎的,像蹲在夜色里打盹的野兽。
人们都睡了,睡得很沉。
巡逻的哨兵站在高处,拄着长枪,脑袋一点一点的,也快睡着了。
没人看见那些黑影。
那些黑影是从西边的山沟里摸过来的,一个一个的,贴着地皮,像蛇一样无声无息。
他们嘴里衔着刀,那刀在黑暗里不反光,被抹了泥,糊了土,跟夜色融成一团。
他们猫着腰,跑得飞快,脚踩在草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领头的是几个金川部的人,他们熟这片地形,知道哪儿有哨兵,哪儿有狗,哪儿是帐篷的入口。
他们在离营地几十步的地方停下来,趴在地上,等了等。
风从西边吹过来,把营地里狗的味道、羊的味道、人的味道,都送进他们鼻子里。
领头那个人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身后那些人,齐刷刷地趴得更低了。
又一阵风吹过。
那人手一挥。
那些黑影动了。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进营地,涌进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帐篷。
刀光一闪。
第一个帐篷里,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了声息。
第二个帐篷里,有人惊醒了,叫了半声,那刀就砍在他脖子上,把那叫声砍断了。
第三个帐篷里,一个女人抱着孩子滚出来,在地上爬着,喊着,那喊声尖尖的,刺破夜空。
可没爬出几步,就被追上的人一刀砍倒。
那孩子摔在地上,哭起来,哭声也很快断了。
火把亮起来。
是金川部的人点的火。他们要把这营地烧了,把人杀了,把狼部的胆子吓破。
火光里,那些杀人的人的脸,狠着,狞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狼部的人,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那些逃出来的人,没头苍蝇一样乱跑,被追上,被砍倒,被踩在脚下。
血把那草地染得黑黑的,在火光里泛着光。
惨叫声,哭喊声,刀砍进肉里的闷响,火苗舔着帐篷的噼啪声,混成一片,在这黑夜里炸开。
母亲是被那惨叫声惊醒的。
她睡在镇守府二楼的房间里,那房间是新修的,木头搭的架子,泥巴糊的墙,窗户上糊着纸。她侧躺着,手搭在肚子上,睡得沉沉的。
忽然,她睁开眼睛。
那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睁得大大的。
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