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她,望着这双眼睛,心里那团东西,猛地跳了一下。
知道什么?
她有什么事,是我该知道的?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肚子。
然后她又抬起头,望着我。
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吹得她的衣裳一鼓一鼓的。
她就站在那儿,站在那风里,站在那阳光里,挺着那圆圆的肚子,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是泪。
也是别的。
我站在门口,望着她,等着她说话。
可她没有说。
她就那么站着,挺着那圆圆的肚子,站在那阳光里,望着我。那眼睛里,有泪,有怕,有愧疚——还有别的,别的我说不清的东西。
“妈——”我又叫了一声。
她听见这声“妈”,浑身又抖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肚子,望着那圆圆的鼓鼓的肚子,望着我那只还放在她肚子上的手。
她开口,那声音轻轻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你——你先下去吧。下面的人,都等着你。”我望着她,望着这张躲闪的脸。
心里那团东西,翻了一下。
“那你呢?”“我——”她顿了顿,“我一会儿下去。”我没动。
就那么站在她面前,望着她。
她抬起头,望着我。那眼睛里,泪花还在转,可她硬生生地把那泪花逼回去了。她挤出一个笑,那笑涩涩的,苦苦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下面。
“去吧。”她说,“你是头人。你是县公了。下面的人,都等着你。”我望着她,望着这个笑,望着这双躲闪的眼睛。
然后我点点头,放开放在她肚子上的手,转过身,往楼下走。
走到门口,我回过头。
她还站在那儿,站在那阳光里,挺着那圆圆的肚子,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有话要说”的光。
可那光里,又有另一种东西——是那种“我不敢说”的东西。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楼下,传来了喊声。
“头人!头人!”是仓央嘉措的声音,粗粗的,亮亮的,像打雷一样。
我顿了顿,然后转身,往楼下走。
楼梯吱吱呀呀地响,一声一声的,像在叹气。
---楼下,已经乱成一团了。
张横带着他那队宪兵,骑着马,进了部落。
那马是高头大马,比狼部的马高出一大截,那马身上披着甲,那甲在日头下亮得刺眼。
那些宪兵,一个个坐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那脸板着,那眼睛望着前方,那身上的钢甲一片一片的,齐齐整整的,像镜子一样反着光。
狼部的人,围在四周,望着这些人,望着这些马,望着这些从没见过的阵仗,那脸上全是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