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枪?
是我的手段?
还是我的拳头?
都不是。
他们服的,是规矩。
是狼部传了几百年的规矩。
我杀了三个酋长,可我不是用规矩杀的。
我是用汉人的法子杀的。
他们服我,是因为我比那几个酋长强,是因为我让他们怕。
可那怕里,也有一种东西在晃——是那种“他不是我们的人”的晃。
阿旺老头说过。
他说:“头人,你是汉人,我们服你,是因为你比他们强。可你要记住,狼部的规矩,你也不能不守。不守规矩的头人,是坐不稳的。”我当时听了,只是笑笑。
可现在,这傻小子站在我面前,拿规矩压我。
我要是拒绝呢?
我是头人,我可以说“不”。我可以让阿依兰把他拖出去,砍了,埋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可然后呢?
整个狼部都会知道,他们的头人,汉人韩天,拒绝了狼部的规矩。
拒绝了一个傻小子按规矩提出的决斗。
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头人怕了。头人不敢按规矩来。头人不是我们的人。
那这半年,我杀的三个人,我流的血,我费的心思,就全白费了。
她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你别答应”的光。她的手抓着我的手,抓得紧紧的,那手心汗津津的,全是冷汗。
“韩天——”那声音抖抖的,“别——他是个傻的——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知道。
我知道他是个傻的。
我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那规矩,不认傻。
扎西望着我,那眼睛里那烧着的东西更亮了。
“头人,”他说,那声音脆脆的,亮亮的,“你敢不敢?”屋子里静下来了。
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能听见楼下阿翠醒过来之后的呻吟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鼓。
我望着扎西。
望着这张傻脸。
望着这个光着身子、挺着胸、仰着脸、等我回答的傻小子。
心里那团东西,忽然不烧了。
它冷下来。
冷冷的,像冰。
我松开她的手。
她愣住了,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韩天——”我没看她。
我望着扎西。
“我接受。”那四个字从嘴里出来,沉沉的,像四块石头,一个一个砸在地上。